家人观察周的通知是方知有举着大喇叭念的。周慕云本来要自己念,方知有说导演你嗓子哑了让我来,周慕云说我没哑,方知有说你昨晚在机房吼了四十分钟剪辑师我听见了。周慕云把喇叭递过去了。
方知有念完规则,江停云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家人?我妈要来?我妈来了我还能好好录节目吗?她肯定当着镜头说我袜子乱扔——”
周慕云说:“节目组联系的是你爸。”
江停云坐回去了,表情比刚才更复杂:“我爸?我爸来了我就不是袜子乱扔的问题了,我爸能把我小时候尿床的事当段子讲给全国观众听。”
温既白在旁边小声跟顾闻笛说:“他居然尿过床。”
顾闻笛说:“你小时候没尿过?”
温既白说:“我尿没尿过不重要,重要的是镜头在拍他的时候他千万别提我。”
祁念念盘腿坐在沙发角落里嗑瓜子,听到“家人入场”四个字的时候嗑瓜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她转头看傅北宸,傅北宸正端着水杯,杯子停在嘴边,手指头在杯壁上没有动。
祁念念说:“我家谁来了?”
周慕云说:“你大哥。”
祁念念手里那颗瓜子掉在了茶几上,弹了一下,滚到林见微脚边。林见微弯腰捡起来,说:“你哥来你慌什么?”
祁念念说:“我没慌。我就是觉得——我大哥来,这节目得改名叫《心跳停止》。”
傅北宸把水杯放下了,说:“什么时候到?”
周慕云说:“明天上午。”
祁念念转头看傅北宸:“你明天穿什么?”
傅北宸说:“我穿什么重要吗?”
祁念念说:“我大哥看人先看衣服,再看鞋,再看袖口。你最好把袖子洗干净。”
傅北宸说:“我袖子每天都干净。”
祁念念说:“上次你袖子不干净。”
傅北宸说:“上次是上次。”
祁念念说:“你上次袖子上有咖啡渍,我大哥要是看见了,回去就跟全家人说你邋遢。你信不信?”
傅北宸说:“我洗。”
祁念念说:“洗完了给我看。”
傅北宸说:“行。”
江停云在旁边看完了全程,转头对温既白说:“哥连袖子都要过审了。”
温既白说:“他连‘行’都说得那么快,我怀疑他根本没打算洗。”
第二天上午十点,祁屿舟到了。
他是开着一辆黑色大车来的,车停在别墅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司机,然后是祁屿舟。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连最上面那颗扣子都扣着,一副“我不是来录节目,我是来视察工作”的架势。
程叙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镜头晃了一下,因为他没想到祁屿舟下车之后没有往别墅走,而是站在车旁边,先扫了一圈院子,然后目光锁定在二楼窗户上。
二楼窗户后面,祁念念正扒着窗帘偷看。被祁屿舟的目光一扫,她手一松,窗帘弹回去了。
程叙的镜头拍到了这一幕,后来被做成花字,配文:“偷看大哥,当场抓获。”
祁屿舟走进别墅的时候,客厅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江停云站得比军训还直,温既白把手机收进兜里,陆砚生甚至把衬衫下摆往裤子里塞了一下。只有傅北宸没站起来,他坐在沙发扶手上,端着水杯,表情平静得跟等外卖似的。
祁屿舟走到客厅中间,看了傅北宸一眼,说:“我来看看傅北宸。”
傅北宸放下水杯站起来:“大哥。”
祁屿舟说:“别叫大哥,叫祁总。”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江停云用手捂住嘴,肩膀在抖。温既白低着头,手机屏幕上是计算器界面,她在按一加一。陆砚生站在旁边,表情像是看到了甲方本人。
傅北宸说:“祁总。”
祁屿舟说:“书房在哪?”
傅北宸说:“二楼左转。”
祁屿舟说:“带路。”
两个人上楼之后,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了重启键。江停云第一个出声:“他居然真的叫了祁总?”
祁念念从二楼窗户那边回来,坐回沙发上,说:“我大哥让他叫祁总,他就叫祁总。他连犹豫都没犹豫。”
江停云说:“哥是不是怕你大哥?”
祁念念说:“他不怕。他就是知道叫大哥我大哥不会答应,叫祁总我大哥也不会答应,但叫祁总我大哥至少会往里走。”
林见微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说:“你哥到底是来观察你的还是来观察傅北宸的?”
祁念念说:“他说是来看傅北宸的。但我大哥这个人的习惯是——他说看谁,其实就是看谁。他说‘我来看看傅北宸’,意思就是‘我来审傅北宸’。”
林见微说:“那你慌什么?”
祁念念把橘子拿起来开始剥,剥得比平时快:“我没慌。我就是觉得傅北宸可能要倒霉。”
楼上书房。
祁屿舟在书桌后面坐下来,这间书房本来是节目组放设备的地方,桌上还堆着半箱矿泉水。祁屿舟把那半箱水挪到旁边,动作很稳,然后抬头看傅北宸。傅北宸站在书桌对面,没坐。
祁屿舟说:“坐。”
傅北宸坐下来。
祁屿舟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放在桌上。那支笔是黑色的,笔帽上刻着两个字。傅北宸看了一眼,没看清。
祁屿舟说:“我妹扔你作业本那次,是几岁?”
傅北宸说:“八岁。二年级下学期。”
祁屿舟说:“她为什么扔?”
傅北宸说:“我在她本子上画了一只乌龟。”
祁屿舟说:“画乌龟她扔你作业本?”
傅北宸说:“我画在她作业本上。她用橡皮擦了一个小时,擦完了本子上有个洞,老师罚她重写。”
祁屿舟沉默了两秒,说:“那你扔她书包了吗?”
傅北宸说:“扔了。”
祁屿舟说:“扔哪儿了?”
傅北宸说:“鱼缸里。”
祁屿舟说:“你为什么扔她书包?”
傅北宸说:“她先扔我作业本。我把她书包扔鱼缸之前,把里面的作业本拿出来了。”
祁屿舟说:“所以你扔的是一个空书包。”
傅北宸说:“对。”
祁屿舟说:“为什么?”
傅北宸说:“因为她扔我作业本的时候,里面还有我写了三天的数学竞赛题。我后来重新写了一份,但被她扔的那份是打算交的。她扔了之后我交了空本子,被老师叫家长。我爸回来跟我说‘念念扔得好,你那字本来就该练’。”
祁屿舟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他往后靠了靠,说:“加密文件夹。”
傅北宸说:“在。”
祁屿舟说:“打开。”
傅北宸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转向祁屿舟。祁屿舟接过来,翻了大概两分钟,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祁念念七岁,坐在院子里海棠树下啃西瓜,脸上糊了半张脸的西瓜瓤,眼睛弯成月牙。
祁屿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还回去,说:“密码是她生日。”
傅北宸说:“对。”
祁屿舟说:“你从七岁存到现在。”
傅北宸说:“二十二岁那年存满了,换了个硬盘。”
祁屿舟说:“你换了几个硬盘?”
傅北宸说:“三个。第一个是电脑硬盘,存满了。第二个是移动硬盘,存满了。第三个是云盘,目前用了百分之六十三。”
祁屿舟靠回椅背上,沉默了三秒,说了一句:“你比我想的变态。”
傅北宸说:“谢谢祁总。”
祁屿舟说:“我没夸你。”
楼下客厅。
傅衡之来的时候没让人通知,他是自己推门进来的,手里拎着两盒点心,一盒桂花糕一盒绿豆酥。他进门第一句话,是对着祁念念说的:“念念,北宸欺负你跟我说。”
傅北宸刚好从楼梯上下来,站在楼梯口:“爸,我还在。”
傅衡之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你不在我也说。”
祁念念站起来接过点心盒,笑得特别乖:“傅叔,他没欺负我。”
傅衡之说:“你别替他打掩护。你七岁翻墙摔泥坑那次,你跟我说‘我自己摔的’,后来北宸自己招了,说他故意没拉住你。”
祁念念转头看傅北宸:“你招了?”
傅北宸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我爸拿冰淇淋诈我。”
傅衡之说:“两个球,香草和巧克力,他全招了。”
祁念念说:“傅叔你这审讯手段也太原始了。”
傅衡之说:“管用就行。”
宋令仪是跟沈云蘅一起来的。两个人从一辆车上下来,沈云蘅拎着一个保温杯,宋令仪拿着一个茶叶罐。节目组在隔壁别墅给家人安排了一个客厅,沈云蘅进门看见茶几上摆着录制设备,回头对程叙说:“小程,把这些撤了。我们聊天你们也录?”
程叙说:“沈老师,这是家人观察周的——”
沈云蘅说:“观察周是观察孩子,不是观察我。撤了。”
程叙默默把设备搬出去了。
沈云蘅和宋令仪坐下来。宋令仪开始泡茶,沈云蘅开始拆点心盒。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
沈云蘅说:“保险买够了吗?”
宋令仪说:“我看了,不够。”
沈云蘅说:“那得让他们加。”
宋令仪说:“我跟贺云章说了。他说明天去跟平台谈。”
沈云蘅说:“贺云章的头发还好吗?”
宋令仪说:“上次见他的时候白了一半。”
沈云蘅说:“这次呢?”
宋令仪说:“全白了。”
沈云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说明念念在节目里发挥稳定。”
隔壁别墅另一边,祁屿舟和傅衡之在院子里碰上了。两个人站着聊了十分钟,祁屿舟说“傅叔你养了个好儿子”,傅衡之说“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祁屿舟说“我爸说什么了”,傅衡之说“你爸说傅家小子还行”。
祁屿舟说:“就四个字?”
傅衡之说:“你爸能说四个字已经算超常发挥了。”
祁屿舟不说话了。
下午两点,祁望津的视频通话打进来了。是打给祁念念手机的,祁念念开了免提。祁望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实验室,身后架子上摆着七八个培养基。
祁望津说:“我听说大哥去了。”
祁念念说:“在楼上跟傅北宸聊着呢。”
祁望津说:“聊什么?”
祁念念说:“不知道。下来的时候傅北宸表情还行,大哥表情也还行。”
祁望津说:“大哥说‘还行’就是满意。”
祁念念说:“大哥没说话,大哥就点了下头。”
祁望津说:“点头就是非常满意。”
祁念念说:“你俩的沟通方式这么抽象的吗?”
祁望津说:“你让我妹哭我不开假条啊。”
傅北宸刚好走过来,听到这句,凑到镜头前面说:“三哥,我不会让她哭。”
祁望津在屏幕里眯起眼睛:“你保证没用。我妹哭不哭是她说了算,但哭了之后我开不开假条是我说了算。”
傅北宸说:“那我尽量让她不哭。”
祁望津说:“你尽量?你尽量有什么用?”
祁念念把手机拿回来:“行了行了,你俩别隔着屏幕吵架。三哥你那培养基污染了。”
祁望津转头看了一眼:“哎呀——”然后视频挂了。
下午四点,祁屿舟从书房出来了。他在楼梯上站了两秒,看了一眼楼下客厅里所有人。江停云在打游戏,温既白在跟顾闻笛对台词,陆砚生在笔记本上写东西,沈望舒在画图,南乔在记笔记,林见微在厨房切水果。最后目光落在祁念念身上。
祁念念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嗑得特别规矩。盘子里瓜子壳摆得整整齐齐,像军训叠被子。
祁屿舟走下楼,站在祁念念面前,看了她三秒,说:“你今天没搞事。”
祁念念说:“我哪天搞事了?”
祁屿舟说:“你上周在节目里把导演电话挂了。”
祁念念说:“那是因为他说不。”
祁屿舟说:“他说不你就挂电话?”
祁念念说:“他说不我就挂电话。”
祁屿舟说:“下次别挂了。说不正常的,你二哥审合同的时候也说不。”
祁念念说:“那不一样。二哥说不我敢挂他电话吗?”
祁屿舟说:“你挂过。上个月你挂了他一个工作电话,他说这个条款不能签,你说好的挂了。”
祁念念把瓜子放下了。
江停云在旁边小声对温既白说:“她哥在抖她黑料。”
温既白说:“别说话,看戏。”
祁屿舟转头看傅北宸。傅北宸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不是给自己倒的。他走到祁念念旁边把水杯放她面前,说:“你嗑太多瓜子了,喝水。”
祁屿舟看着这个动作,看了两秒。然后他说:“你比我想的强一点。”
傅北宸说:“谢谢祁总。”
祁屿舟说:“叫大哥。”
傅北宸说:“大哥。”
祁屿舟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然后转头对祁念念说:“爷爷说知道了。平台那边会注意剪辑尺度。”
祁念念说:“爷爷没来?”
祁屿舟说:“爷爷说他不来。他说他去了他们不自在。”
祁念念说:“那爷爷有没有说什么别的?”
祁屿舟犹豫了一下,说:“爷爷说傅家小子还行。”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江停云没忍住,噗了一声,赶紧捂住嘴。温既白低头按计算器,按的是六乘以六。陆砚生表情微妙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祁念念转头看傅北宸。傅北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喉结动了一下。
祁念念说:“你紧张了。”
傅北宸说:“没有。”
祁念念说:“你喉结动了。”
傅北宸说:“喝水喝的。”
祁念念说:“你杯子是空的。”
傅北宸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确实是空的。他刚才把水倒给祁念念了。
祁念念说:“傅北宸,我爷爷说还行就是最高评价了。我爷爷这辈子没说过很好。”
傅北宸说:“我知道。”
祁念念说:“那你紧张什么?”
傅北宸说:“我没紧张。”
祁念念说:“你手抖了。”
傅北宸把手往兜里一揣:“没抖。”
祁念念伸手把他手从兜里拽出来,举在空中:“江停云你看,抖没抖?”
江停云凑过来看了一眼:“哥,你手真在抖。”
傅北宸把手抽回来,面不改色:“空调冷。”
祁念念说:“今天二十八度。”
傅北宸说:“我体寒。”
祁念念说:“你体寒你刚才还给我倒温水?”
傅北宸说:“我体寒所以知道喝温水舒服。”
祁屿舟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吵,看了大概十秒,转头对沈云蘅说:“妈,我确认了。”
沈云蘅说:“确认什么?”
祁屿舟说:“确认傅北宸确实管不住她。”
沈云蘅说:“那你放心了?”
祁屿舟说:“放心了。能让她一直这么吵下去的人,不多。”
沈云蘅端起茶杯,说:“你爸当年也这么说。”
祁屿舟看了他妈一眼:“我爸说什么了?”
沈云蘅说:“你爸说能跟念念吵一辈子的,大概只有傅家那个小子。你爸说这话的时候念念三岁。”
祁屿舟不说话了。
晚上,祁屿舟要走了。他站在别墅门口,程叙的镜头在后面跟着。
祁屿舟回头看了一眼。傅北宸站在门廊下面,祁念念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但两个人的影子在门廊灯下投在地上,挨在一起。
祁屿舟说:“傅北宸。”
傅北宸说:“大哥。”
祁屿舟说:“我妹要是以后在节目里又搞事——”
傅北宸说:“我兜着。”
祁屿舟说:“你兜不住呢?”
傅北宸说:“我打电话给你。”
祁屿舟说:“打给我干什么?”
傅北宸说:“让你看热闹。”
祁屿舟嘴角终于没绷住,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了,但程叙的镜头拍到了。这是祁屿舟在本季节目里唯一一个笑容。
祁屿舟说:“行。你兜不住的时候打给我,我来看看你是怎么兜不住的。”
祁念念在旁边说:“哥你怎么这样?你妹妹在这儿站着呢。”
祁屿舟看了她一眼:“你站那儿别说话。你一说话我就想给你二哥打电话。”
祁念念把嘴闭上了。
祁屿舟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傅北宸一眼:“那个加密文件夹——”
傅北宸说:“嗯?”
祁屿舟说:“我看了。三张照片不错。”
傅北宸说:“哪三张?”
祁屿舟说:“你猜。”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傅北宸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掏出手机打开加密文件夹开始翻。祁念念凑过去看了一眼:“你找什么?”
傅北宸翻到一张照片,停住了。是祁念念十四岁第一次化妆把自己画成猴屁股那张,旁边还有一张,是傅北宸偷拍的,祁念念在院子里练琴练到睡着,脸上还糊着西瓜汁。
傅北宸把手机收起来,说:“大哥夸我拍照技术好。”
祁念念说:“他夸你什么了?”
傅北宸说:“他说我照片不错。”
祁念念说:“我看看。”
傅北宸说:“不给了。”
祁念念说:“为什么?”
傅北宸说:“你再扔我东西。”
祁念念伸手去抢,傅北宸把手机举高。祁念念跳了一下没够着,傅北宸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两个人绕着门廊柱子转了两圈。
江停云在客厅里嗑瓜子看戏,对温既白说:“你看他俩,跟小学鸡似的。”
温既白说:“小学鸡还能绕柱子跑三圈?”
江停云说:“哥你手机给她呗——”
傅北宸说:“不给。”
祁念念说:“你给不给?”
傅北宸说:“不给。”
祁念念说:“那我不喝水了。”
傅北宸把手机揣兜里,转身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喝。”
祁念念把水喝了,喝完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手机还是要给。”
傅北宸说:“你喝完了再要?”
祁念念说:“喝完再要。”
傅北宸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加密文件夹,递给祁念念。祁念念翻了翻,翻到一张她七岁啃西瓜的照片,看了半天,说:“你这张拍得挺好。”
傅北宸说:“我拍的。”
祁念念说:“我知道。我认得你拍照的角度。你每次偷拍都蹲着拍。”
傅北宸说:“站着拍你显得矮。”
祁念念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傅北宸你今天晚上睡沙发。”
傅北宸说:“我房间在一楼。”
祁念念说:“那你就睡一楼沙发。”
傅北宸说:“行。你把沙发给我留着。”
祁念念说:“我凭什么给你留?”
傅北宸说:“我给你倒了三杯水。”
祁念念说:“那还你。”说完从茶几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塞给他。
傅北宸接过矿泉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祁念念,你哥刚才说叫大哥的时候,你偷偷笑了。”
祁念念愣了一下:“我没笑。”
傅北宸说:“你笑了。你嘴角往右边歪了零点三秒。”
祁念念说:“你连这个都计时?”
傅北宸说:“我练过。”
祁念念说:“你练这个干什么?”
傅北宸说:“为了在你哥面前撑住。”
祁念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你撑住了吗?”
傅北宸把矿泉水瓶盖拧开递给她:“撑住了。你哥走的时候笑了。”
祁念念接过瓶子喝了一口,小声说了一句:“那还行。”
祁屿舟的车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傅北宸发来的消息:“大哥,谢谢。”
祁屿舟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对司机说:“先不回家。去老爷子那儿。”
司机说:“老爷子问起来——”
祁屿舟说:“就说我看过了,傅家小子,确实还行。”
老爷子那边回了三个字。
祁屿舟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嘴角那点笑没压住。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敢问。
老爷子回的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