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离开后,林晚照在藤椅上坐了整整一刻钟。
她没有动,只是望着院门方向,眼神幽深。
连侯爷都得罪不起的人物。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她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冷。
“小姐。”桑禾从屋里探出头,“您还不进屋?夜里凉。”
“就来。”
林晚照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进屋后,她没有立刻就寝,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林忠知道了什么,她大致能猜到。
三十年前那笔西域军资,不是简单的贪墨案。侯爷、王家、宫里贵人——三方分脏,干净利落。而她生母柳姨娘,恰好识得西域文字。
所以。
林晚照的眼神暗了暗。
所以她娘不是病逝,是被杀。灭口。
“小姐,您在想什么?”桑禾又凑过来,声音细细的。
“没什么。”林晚照转身,“去睡吧,明儿个还有事。”
桑禾应了一声,退下了。
屋内只剩林晚照一人。
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方旧帕。这是生母唯一留给她的东西。这些年,无论日子多难,她都没动过当掉它的念头。帕子已经洗得发白,但帕角那朵莲花依然清晰。西域样式的莲花。
林晚照将帕子凑近烛火。
烛光跳动,帕角那朵莲花的蕊心位置,隐约可见几个极小的符号。
她瞳孔微缩。
西域文字。
她娘留给她的遗物上,绣着西域文字?
林晚照将帕子翻来覆去地看。那几个字极小,如果不是特意对着光看,根本发现不了。她不认识这些字。但她知道,找人译出来,就是打开真相的钥匙。
林忠让她处理掉这帕子。
但他不知道,这帕子本身就是线索。
林晚照将帕子折好,重新塞回妆匣底层。
宫里的贵人。
当年主导西域军资案的贵人,会是谁?
她闭上眼睛。
当今皇室,姓萧。
林忠欲言又止的样子在她眼前晃动。
“小姐,那帕子……您还是尽早处理掉的好。”
处理掉?
林晚照弯了弯嘴角。
这帕子,她还真的处理不掉。至少,在知道上面写的什么之前。
窗外,第一颗星星已经升起。
她吹灭蜡烛。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林晚照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林忠今天的表现很有意思。起初装傻充愣,后来在她抛出帕子和茶叶的诱饵后,终于松口。但他说得很有限,只透露了“宫里贵人”四个字,其余的都是她根据已有线索推断出来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她娘的死,确实与三十年前的西域军资案有关。而且,那个“贵人”的地位,连林如海都忌惮。
林如海是谁?永宁侯,皇室宗亲,虽然只是个闲散勋贵,但到底姓林,在皇室中也是有头有脸的。能让他都得罪不起的,要么是当今圣上,要么是手握实权的亲王重臣。
萧姓。
林晚照又想到了皮纸契约上那个被涂抹掉的“萧”字。
当今皇室姓萧,先帝也姓萧。先帝膝下子嗣众多,其中最有权势的,莫过于摄政王萧夜阑。但萧夜阑是先帝的幼弟,当年西域军资案发生时,他最多才十几岁,不太可能主导这么大的案子。
那么,会是谁?
林晚照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但时不我待。
王氏已经知道了她在调查,佛堂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侯爷虽然暂时压下了,但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去查佛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旦让他知道那份皮纸的存在……
林晚照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必须抢在前面。
首先,从林忠开始。那个爱财、胆子小的老管家,应该知道一些旧事。而且,她记得前几日好像听桑禾说过,林忠最近在城西购置了一处小宅院,花了不少银子。一个管家,哪来那么多钱?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贪财的人。只要找准了弱点,就不怕找不到路。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三日后。
林晚照用过早膳,正在院中晒太阳,桑禾匆匆跑了进来。
“小姐,林管家来了。”
林晚照睁开眼:“让他进来。”
林忠走进听荷院的时候,脸色比那日还要难看。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道:“三小姐,您到底想干什么?”
“林管家这话,我听不懂。”林晚照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不过是想知道一些旧事而已。”
“旧事?”林忠苦笑,“三小姐,您知道那件事会牵连多少人吗?老奴不过是个下人,您何苦为难老奴?”
“为难?”林晚照坐直身子,“林管家误会了。我只是想问我娘的事,别的一概不关心。”
林忠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三小姐,您姨娘的事,老奴真的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她是个好人。”
“好人?”林晚照冷笑,“好人就该死?”
林忠脸色大变:“三小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我就问问。”林晚照重新躺回藤椅,“林管家既然来了,不如说说,那位贵人到底是谁?”
林忠连连摇头:“老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老奴只知道,那位是宫里的人,具体是谁,老奴可不敢猜。”
“宫里……”林晚照喃喃自语,“当今宫里,能让侯爷都忌惮的,能有几个?”
林忠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晚照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记住,今天我来过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林忠连连点头,退出去了。
林晚照躺在藤椅上,望着头顶的天空。
宫里。
萧姓。
三十年前。
这三个线索连在一起,她大概能猜到是谁了。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不能妄下结论。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王氏不会放过她,侯爷也不会放过她。而那个“贵人”,一旦知道她在调查……
林晚照的眼神暗了暗。
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就在这时,桑禾又跑了进来:“小姐,二少爷来了。”
林晚照愣了一下。林隐墨?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林隐墨走进听荷院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才低声道:“三妹妹,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林晚照坐直身子。
林隐墨犹豫片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晚照:“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你自己看吧。”
林晚照打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小心姨娘。”
她瞳孔微缩:“这是什么意思?”
林隐墨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开了。
林晚照拿着纸条,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小心姨娘?
哪个姨娘?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进屋内,从妆匣底层取出那方旧帕。
帕角那朵西域莲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晚照将帕子凑近烛火,仔细查看。
烛光跳动,帕角那朵莲花的蕊心位置,隐约可见几个极小的符号。她瞳孔微缩——西域文字。
她不认识这些字。
但她知道,找人译出来,就是打开真相的钥匙。
林忠让她处理掉这帕子。
但他不知道,这帕子本身就是线索。
林晚照将帕子折好,重新塞回妆匣底层。
宫里的贵人。
当年主导西域军资案的贵人,会是谁?
她闭上眼睛。
当今皇室,姓萧。
林忠欲言又止的样子在她眼前晃动。
“小姐,那帕子……您还是尽早处理掉的好。”
处理掉?
林晚照弯了弯嘴角。
这帕子,她还真的处理不掉。
至少,在知道上面写的什么之前。
窗外,第一颗星星已经升起。
她吹灭蜡烛。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