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知許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她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模模糊糊看到一条新消息。
北京音乐学院六个字让她瞬间清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艺考时间定在了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
林知許握着手机,心跳快得不像话。二十天后,就是决定他命运的时刻了。
她本来想立刻给他发消息,但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下了。这种事,还是当面说吧。
接下来的一周,林知許每天都会抽时间陪沈听白聊天。不是聊学习,就是聊一些有的没的,比如今天吃了什么、路上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猫、学校里又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
刚开始他还是很沉默,但慢慢地话多了起来。
这天下午放学,林知許照常收拾书包,一抬头发现沈听白已经站在教室门口了。她赶紧把笔袋塞进包里,小跑着过去。
“今天想吃什么?”她问。
“都行。”他说。
“那去江边走走吧。”
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林知許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侧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柔和,但眉宇间还是带着一点化不开的愁绪。
“沈听白,”她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
他愣了一下,点头。记得。那天晚上……是他第一次牵她的手。
“其实当时我以为你会拒绝我,”她说。
他没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手动了动,像是想握住什么。
“但是你没有,”她说,所以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染成金色。
“林知許,”他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艺考没考上怎么办?”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那就再考一年呗。反正在我心里,你是最棒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看到他笑。
“谢谢你,”他说。
她摇头不用说谢。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程小满从身后探过头来,好奇地看了一眼沈听白手中的书:“诶,这本乐理书我见过,是你们音乐生用的吧?沈听白,你最近是不是要比赛了?”
“下个月艺考。”他简短地回了一句。
程小满顿时瞪大眼睛:“这么快!那你现在岂不是很紧张?”
沈听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林知許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他在紧张的时候总是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别想太多,”她轻声说,“尽力就好。”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下午的课间,林知許正在整理笔记,宋予安从后排探过头来:“哎,知許,我听说沈听白要艺考了?”
“嗯,下个月。”
“那他岂不是很快就要去北京了?”宋予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那你们……”
“我们说好了的。”林知許打断她,“一起考北京。”
宋予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你们加油。”
放学的时候,沈听白照常在教室门口等她。这是他们最近的相处模式——一起走那段从校门口到分岔路口的路,二十分钟,不长不短,刚好可以说几句话。
林知許走过去,发现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是乐理书,张雅静刚才借的那本。
“怎么了?”他问,看了她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她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出口,“就是有点累,今天课太满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无话。林知許想开口问点什么,比如那个转学生是谁,比如她为什么借书,比如……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这些干什么?显得她多在意似的。
而且她也怕得到不想听的答案。
到了分岔路口,沈听白照常说了一句“明天见”,然后往右拐。林知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担心,还是不安,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不是距离上的远,而是心理上的。他总是这样,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让她靠近半分。
晚上回家,林知許给沈听白发消息:“别想太多,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你专业课那么棒,文化课肯定能追上来。”
过了很久,那边才回复:“嗯。”
就一个字。林知許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心里更担心了。他从来不会只回一个字的,就算再冷淡也会回个“知道了”或者“好”。这次一定是深受打击了。
,她又发了一条:“你还没吃饭吧?记得吃点东西,别饿着。”
这次回复更快了,却只有四个字:“林知許,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学音乐?”
她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一紧。这个人,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就是这样,一旦遇到挫折就会全盘否定自己,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听力问题上。实际上他的听力并没有那么严重,平时正常交流完全没问题,只是在某些场合需要借助助听器而已。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她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接。响了几声之后,电话通了。
“林知許?”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在呢。”她说,声音尽量放轻,“我陪你聊聊吧。”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我就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艺考考不上,怕高考也考不好,怕……怕让你失望。”
她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白。原来他在担心这个。怕让她失望。这个笨蛋,难道不知道她从来不会对他失望吗?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牵手吗?”她问。
“记得。”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那时候我以为你会拒绝我,”她说,“但是你没有。所以你知道吗,那一刻我有多开心。”
“我……”他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沈听白,你听好了,”她的声音很坚定,“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成绩,不是你的音乐,更不是你能不能考上什么学校。你明白吗?”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电话已经挂了,才听到他轻轻地说:“我明白。”
“那就好。”她笑了,“所以别再胡思乱想了。好好准备艺考,我在北京等你。”
“嗯。”他的声音终于有了点精神,“谢谢你,林知許。”
“谢什么,”她说,“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这个词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假。哪有人和朋友手牵手,哪有人和朋友约好去同一座城市读书的?但她不想给他压力,只能用这个词来掩饰自己的心意。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她有信心,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她的心意的。
第二天早上,林知許收到一条短信。是北京音乐学院发来的通知——艺考时间定在了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二十天。
她看着那条短信,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二十天后,就是决定他命运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