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秋月已经很久没练锁心术了。
药王谷的事太多。弟子要教,苗文古籍要整理,那本逆生长之术的书稿改了又改。每晚回屋,杨帆已经躺下了。她有时坐在床边,看他一眼,想练,又觉得困。后来就没再提过。
有些东西一放下,就松了。
杨帆最近总走神。他自己没察觉。
这次到省城出差,是李兰心安排的。试营业后,有几个文旅对接会。杨帆作为总经理到场。黄秋月没说什么,只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会议结束,李兰心的人在省城最好的酒店订了房。许妍把房卡交给杨帆,说兰心姐也在同一层,晚上有个饭局。
饭局前,许妍还多提醒了一句:“杨总,兰心姐让酒店给您房间配了香薰。她说您最近太累,那东西安神。”
杨帆没当回事。
饭局上李兰心只象征性喝了一点。脸上薄薄一层红,像晚霞落在皮肤上。说话比平时软,眼风时不时扫过来。杨帆低头吃菜,没怎么接。
散席后,杨帆回房。刚洗完澡,门铃响了。
许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李兰心。李兰心脸上那点红还没退,像天边浮着的一抹云。黑色吊带裙,薄风衣,细高跟鞋。人没醉,步子稳当,只是眼波比平时软。
“杨总,兰心姐说过来坐一坐,有话跟您讲。”许妍没什么表情,“我就不打扰了。”
她把李兰心让进来,退后一步,带上了门。
杨帆没注意,许妍走之前,顺手把门边的香薰灯拧亮了一档。
李兰心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她看到床头那盏香薰灯时,眼神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像没看见一样。
她笑了一下,把风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肩颈一片雪白,锁骨随呼吸微微起伏。她没用浓香水,身上是刚洗过澡的香,混着皮肤本身的热。
空气里慢慢浮起一股很淡的香。像花,又像木头。杨帆闻了一下,没往心里去。
“洗过澡了?”她问。
杨帆说:“刚洗。”
李兰心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高跟鞋挂在脚上,要掉不掉。她也不管,只偏头看他:“最近很忙?试营业之后,我都没怎么见你。”
杨帆说:“公司事多,许妍都能处理。”
李兰心笑了:“许妍能处理的是公司的事。我找你,不是为公司。”
杨帆没说话。
李兰心朝他招手:“过来。站那么远,怕我吃了你?”
杨帆没动。
李兰心也不急,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仰起脸,眼波里像盛着水。她伸手,轻轻搭在他腰上,身体靠过去,很轻,很软。
杨帆想让开,腿却像定住了。他嗓子发干,后颈发烫。他觉得自己像在做梦。房间里的光在晃,李兰心的脸在眼前忽远忽近,声音像从水里传来的。
“杨帆,”她声音低下来,“你救过我两次。我念了你这么多年。今晚不谈公司,就问你一句——你心里有没有我?”
杨帆喉咙发干。他想退一步,脚却没动。他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又像被什么拽着,脚下没有根。
李兰心踮起脚,吻了上来。
她的唇软而烫。没有酒气,只有香。像花瓣贴在他嘴上。她的手移到他后颈,十指插进他头发,身体越贴越紧。杨帆呼吸乱了。
他想推开她。
他脑子里闪过黄秋月。药王谷的夜,灯下的人,还有她总说的那一句“回来了”。
他以为自己看见的就是黄秋月。
眼前的轮廓、身上的气息、贴着他的温度,全都像她。
可那画面太远了。像隔着一层雾,他怎么也抓不住。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背上。
李兰心的手往下走。指尖过处,像点了一路的火。
她身体里憋着一团烧了几年的火。那火太大,把杨帆那根绷了五年的弦,一把烧断了。
前两次,到关键时候他都莫名熄火。黄秋月没说什么,他也不多想。
可这一次不一样。
黄秋月已经很久没练锁心术了。
李兰心扯掉肩上的细带,整个人贴进他怀里:“杨帆,我等你太久了。今晚你不推开我,以后就推不开了。”
杨帆闭上眼,没说话。
他好像听见自己说了一句“不行”。
但那句话没有出口。
他觉得眼前的人就是黄秋月。是她在等他。是她在叫他。
香太浓了。
他俯身压了下去。
而床头那盏香薰灯,还亮着。很淡的香,从灯里慢慢渗出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房间里的最后一点清醒,轻轻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