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子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刚把御膳房怎么被姓赵的塞了银子、怎么接了那包不明粉末的事儿全抖了个干干净净。
姜书怜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那只小瓷瓶。李婆子说的这些,她早就通过闻人杫查清了。
现在不过是让这老货在御前再过一遍明路罢了。
“陛下。”太子姜砚珩上前一步,眉头微皱,“御膳房混入此等歹人,险些酿成大祸。依儿臣看,这姓赵的送菜路线,得彻查。”
皇帝脸色铁青。
今天差点吃进嘴里的就是曼陀罗籽粉,这要是进了太医院的补汤里,后果不堪设想。
“福全。”皇帝沉声道,“去,把慎刑司的人叫来。还有,把那个姓赵的给朕挖地三尺找出来!”
“是,奴才这就去办。”福全躬身应下,带着两个小太监快步退了出去。
姜砚朔站在李婆子跟前,甲胄上的铁片轻轻碰撞。
他低头看了眼这老货,冷哼了一声:“拖出去。看在你能老实招供的份上,留条命到慎刑司慢慢说。”
两个如狼似虎的侍卫进来,像拎死狗一样把李婆子拖了出去。
御书房里终于清静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额角,看着姜书怜:“锦汐,这事儿背后是谁,你心里清楚。”
姜书怜上前一步,替皇帝斟了杯茶,声音软糯清脆:
“父皇,明面上是姓赵的在跑腿。这姓赵的又跟城东棺材铺隔壁杂货铺的掌柜是郎舅关系。再往上……父皇心里明白就好。”
她没提丽嫔的名字。
在御书房这种地方,有些话点到即止最杀人心。皇帝是帝王,他要的是权衡,不是女儿替他做决定。
皇帝看着她那张粉嫩嫩的小脸,眼神复杂。
十六岁的姑娘,心思竟然缜密到了这种地步。从发现毒粉到布置反击,再到借自己的手去清理门户,这逻辑一环扣一环。
“你这丫头。”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心眼子怎么就这么多呢。”
“这不是怕被人暗算了嘛。”姜书怜撇了撇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这是师兄刚送来的安神香。女儿看父皇近日为了北境的事操劳,特意调的。”
太子在一旁看着,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这哪里是送安神香,这分明是送投名状,顺便把御膳房这块的掌控权,悄然转到了她自己手里。
“行了,你那点小心思朕还不知道?”皇帝指了指门外,“去吧。别在你三哥跟前太放肆。”
“女儿哪有放肆!”姜书怜吐了吐舌头,行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姜砚朔一直守在门口。
见妹妹出来,他赶紧迎上来:“锦汐,搞定了?”
“嗯,多谢三皇兄。”姜书怜笑眯眯地掏出个油纸包,“这刚做的杏仁酥,您拿着。看门辛苦了。”
姜砚朔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糊弄道:“行了行了,有你这么哄长辈的吗。赶紧回你宫里去,听说你二皇姐今儿在静姝斋谱了新曲儿,叫你过去听呢。”
“真的?”姜书怜眼睛一亮。
“还能骗你不成。”姜砚朔推了她一把,“快去吧,别让你二皇姐等急了。路上小心点。”
“知道啦!”姜书怜拎着裙摆,轻快地往宫道另一头跑去。
她今日穿了一身杏白色的细布长裙,外头罩了件荷叶绿的比甲。
为了出门方便,她只挽了个流云髻,插了一支白玉簪,垂着两根浅绿色的珠串步摇,随着她的跑动轻轻摇晃,叮咚作响。
静姝斋离御书房不远,片刻工夫就到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琴音飘了出来。这曲子听着欢快,像是在模仿百鸟啄食。
姜书怜推开门,笑着喊道:“二皇姐,您猜谁来啦!”
屋内,姜舒湄正端坐在琴案前。她今日穿了件浅紫色的衫子,气质温婉如水。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清瘦男子,手里正拿着一本《琴谱》在翻看。
听见声音,姜舒湄抬起头,眼尾带着几分笑意:“锦汐来了?快进来,看谁在这儿。”
姜书怜眨了眨眼睛,看着那男子,笑得狡黠:“哟,慕大哥也来了?这大中午的,二皇姐这儿可真热闹。”
慕知榆被她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红了红,手里拿着琴谱作揖:“见过九公主。”
“免礼免礼。”姜书怜摆了摆手,跑到姜舒湄身边坐下,顺手拿了一块刚端上来的桂花糕,“二皇姐,您这新曲子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姜舒湄看了一眼旁边的慕知榆,脸色微红,“知榆说,应该叫《春燕归》。”
“这名字好!”姜书怜咬了一口糕点,含含糊糊地夸道,“听着就有生机。”
慕知榆笑了笑,转头对姜舒湄说:“殿下,既然九公主也觉得好,那这就定下了。我这就把词填了。”
他看着姜舒湄的眼神,虽然隔着一层纱,却满是藏不住的温和。
姜书怜看破不说破,干脆端起茶杯,假装喝水,视线却飘向了窗外。
这静姝斋虽然清幽,但看着这俩人眉来眼去的,她觉得自己有点碍事了。
“二皇姐,您和慕大哥先聊着。”姜书怜放下茶杯,站起身,“我这御膳房刚查了案子,肚子里还有点气不顺。我回宫里配点消食的丸药去。”
姜舒湄拉住她:“就这么急着走?陪我再听一会儿。”
“不了不了。”姜书怜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她眨了眨眼,“我得赶紧去给母后请安。天热了,听说母后最近胃口不好,我得盯着小厨房做点清淡的。”
出了静姝斋,小宫女令苕早就带着人在外头候着了。
“公主,回长宁宫吗?”令苕轻声问。
“先回宫,换身女扮男装的衣服。”姜书怜压低了声音,“让闻人杫在城南忘忧茶馆等着。今天这盘棋,咱们得去会会那位一直躲在暗处的贵客。”
“是去见定国公府的人?”令苕反应极快。
“聪明。”姜书怜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抹冷光,“丽嫔这枚棋子废了,接下来该轮到淳于家那对兄妹上场了。咱们得去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琼枝树的繁花正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宫道上,斑驳了一地。
姜书怜踩着光影快步走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谢泠舟的密信里说,北境虽然平静,但那支白翎羽,他已经替她寻到了更好的替代品。
只要一回到京城,只怕……
姜书怜的脸颊莫名微红,一脚踩在了一朵飘落的落花上。
“晦气。”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回廊阴影里,一双阴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那目光,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公主,走这边近一些。”令苕提醒道。
“嗯。”姜书怜压下心中的思绪,提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