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黄沙卷地黄风起,一口神风慑石猴
踏出黑风山的地界,周遭的草木一点点稀疏下去。
湿润的瘴气消散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浮尘,风里裹着细碎沙粒,打在石猴的绒毛上沙沙作响。抬眼远眺,天地间一片昏黄,无边沙丘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正是黄风岭。
此地没有参天古木遮蔽,烈风常年席卷,沙砾堆成一座座流动的沙山,风声呼啸,如同万千厉鬼嘶吼。岭上零星藏着沙妖,蛰伏在沙丘阴影之中,伺机偷袭过路生灵。
小石猴握紧木棍,踩着松软流沙稳步向前。刚经过黑风山一场恶战,筋骨里的力量还在流转,一路行来,但凡有扑上来的沙鼠小妖、沙蝎精怪,都被他随手一棍扫翻。每一次搏杀,都让他对战的直觉越发纯熟,灵气缓缓浸润肉身,修为稳步精进。
越往岭深处走,风势越是狂暴。
狂风卷起黄沙,遮天蔽日,日光都被黄沙滤成昏蒙的橘色。
忽然间,所有散沙猛地向两侧分开!
沙丘之巅,一道魁梧妖影缓缓现身。
黄风怪身披黄褐色兽皮,身形高大,面如狸猫,双目凶光湛然,周身萦绕着一层无形的狂风,脚下流沙跟着他的气息不停旋动。他低头俯视沙丘下的小石猴,声音混在狂风里,粗粝震耳:
“小小石猴,刚从黑风山过来?黑熊那家伙,居然放你走了。”
小石猴抬棍横胸,目光锁定对方,不言不语,静静捕捉风势流转的轨迹。他隐约察觉,这妖魔的本事,不在黑熊王的枪术,而在这天地狂风。
“想来寻根?”黄风怪嗤笑一声,“那一位当年何等威风,到头来还不是落得六根离散。你一个残根所化的小石猴,也想重走老路?”
话音未落,黄风怪不再多言,抬手一引!
呼啸狂风骤然爆发!
不是寻常风沙,是凝练到极致的黄风,气流绞杀,锋利如无数刀丝,铺天盖地朝着小石猴碾压而来!
风势来得太快,范围又广,根本无处躲闪!
小石猴当即沉腰扎马,长棍横挡在身前,棍身绷得笔直,想要硬扛这一波狂风。
轰隆!
狂风狠狠撞在棍上!
巨大的推力瞬间将他掀得向后滑出数丈,流沙在脚下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浑身绒毛被狂风狠狠撕扯,皮肤被风里的风刃割出细密红痕。
“好烈的风!”小石猴心头一凛。
黄风怪立于沙丘之上,负手而立,淡淡开口:
“我这一口黄风,乃是先天巽风所化,神佛都要避让三分。黑熊靠的是蛮力枪甲,我这风,专破身法、锁进退。”
说罢,他再次张口,狂风二度卷动,旋成一道巨大的风涡,从四面八方合围,要把小石猴卷入风涡之中绞碎!
小石猴不敢再硬接,脚下发力,借着侧面一股乱风借力腾跃,身形在流转的风隙之间穿梭闪避。狂风不断在身侧炸开,沙砾打得周遭沙丘坑坑洼洼。他一边躲闪,一边观察:风的源头在黄风怪口鼻之间,每次吐风之前,他胸腔都会微微起伏,有极短的蓄力间隙。
“抓到破绽了!”
小石猴抓住黄风怪换气蓄力的一瞬,身形陡然加速,迎着漫天黄沙直冲而上!
黄风怪没料到他敢逆风突进,仓促之间抬手挥出风劲阻拦。
棍影穿破层层沙幕,直刺黄风怪胸前!
黄风怪急忙侧身避让,肩头依旧被棍梢扫中,吃痛闷哼一声,风势不由得一滞。
“倒是机灵!”黄风怪恼了,不再留手,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本命黄风!
狂风暴涨,天地昏黄,整片黄风岭都在震颤,沙山被大风推得缓缓移动。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狂风凝聚成一道粗大的风柱,当头压落!
这一击避无可避!
小石猴咬紧牙关,不再想着躲闪,将浑身气力尽数灌注木棍,棍身莹白微光大放,迎着风柱中心狠狠捅出!
棍尖撞进风柱核心,狂暴的气流顺着棍身冲撞过来,震得他浑身气血翻涌,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木棍。风柱不断挤压、撕扯他的身躯,每一寸皮肉都承受着剧痛。
他死死咬牙,不退半步,棍力持续向前硬顶,一点点搅动风柱的内核!
狂风的流转秩序被棍劲打乱,旋转的风涡开始紊乱、溃散。
片刻之后,轰隆一声巨响,漫天黄风轰然炸开,黄沙漫天飞扬,遮蔽视野。
等漫天沙尘缓缓沉降。
黄风怪站在沙丘顶端,气息微微起伏,看向小石猴的眼神里,已经收起了轻视,只剩讶异。
小石猴站在沙地上,浑身沾满黄沙,喘息不止,手臂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握着木棍,腰背不曾弯折半分。
暖融融的灵气漫过四肢百骸,这一场和风的缠斗,让他对天地气流、身法流转,又多了一层体悟,修为再做精进。
黄风怪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你赢不了这狂风,只是寻到了风的破绽。罢了,我也不拦你。只是记住,越往西走,局越深,妖也越难对付。”
他向侧面抬手,引开一条通往岭西的沙道。
“黄风岭,你过了。”
小石猴对着黄风怪微微颔首,转身踏上沙道。
身后黄沙呼啸渐渐远去,远方天际,隐约能看见古寺飞檐的轮廓,一股禅意之中裹着诡谲的气息,遥遥飘来。
下一站,小雷音。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