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得嫁那个病秧子?
书名:将军追妻火葬场 作者:柳在溪 本章字数:3344字 发布时间:2026-11-18

  “小姐,北境来人了!”

  

  穆瓷手里的绣绷子没停,针尖穿过大红缎面,抽出一截金线,“说什么了?”

  

  “说荆小将军——”丫鬟春杏跑得气喘吁吁,扶着门框喘匀了气才把话说完,“说荆小将军大破敌军,不日就要班师回朝了!”

  

  绣绷子到底还是停了。

  

  穆瓷把针别在绷布边上,抬头时眉梢眼角都压着笑:“真的?”

  

  “千真万确!外头都传遍了,说荆将军这回砍了敌军主帅的脑袋,皇上龙颜大悦,要封他做镇北侯呢!”

  

  穆瓷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正开花,红艳艳的,跟七年前他走那天一个样。

  

  她伸手够了一片花瓣,在指尖捻了捻。

  

  “春杏,把我压箱底那匹云锦找出来。”

  

  “做嫁衣?”

  

  “做中衣。”穆瓷瞪她一眼,“他凯旋那日肯定要进宫面圣,里头穿旧的像什么话。”

  

  春杏捂着嘴笑:“小姐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惦记。”

  

  穆瓷没理她,低头看自己左手小指——那儿有道浅浅的疤,是七年前荆戈临行前夜,两人偷偷在城隍庙后墙根底下磕头时,瓦片划的。

  

  他说“穆瓷你等我回来”,她说“你敢不回来我就嫁别人”,两个人拉钩,拉得太用力,瓦片尖儿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他把自己的小指凑过去跟她贴在一起,说“拉了钩的,血都混一块儿了,赖不掉”。

  

  那时候她十五,他十八。

  

  今年她二十二了。

  

  京城里跟她一般大的姑娘,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穆家老太太急得嘴上起泡,去年差点把她许给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

  

  穆瓷绝食三天,把自己饿得眼冒金星,老太太才松了口:“你就犟吧,我看荆家那小子回来能给你个什么说法!”

  

  荆戈的信倒是没断过。

  

  头两年一月一封,后来两三月一封,最近这一封是半年前到的,信纸上只有八个字:“一切安好,等我回来。”

  

  连个“瓷”字都没多写。

  

  穆瓷把信叠好收进妆奁最底层,旁边已经摞了厚厚一沓。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眼角还没生纹,但早过了及笄那年水灵灵能掐出水的年纪。

  

  她伸手摸了摸耳垂上那对米珠耳坠,是荆戈走之前攒了三个月军饷买的,成色一般,胜在圆润。

  

  “春杏,”她突然开口,“你说他回来那天,我去城门口接他,会不会太不矜持?”

  

  “小姐想去就去呗,怕什么。”

  

  “不行。”穆瓷自己先摇了头,“七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让他来见我。”

  

  她坐回绣架前,把那幅绣了一半的嫁衣料子铺平整。

  

  大红的底,金线绣的并蒂莲,花瓣才绽了一半。

  

  她穿针引线,手比刚才稳当多了。

  

  “荆戈,”她低着头跟绣样说话,“你再不回来,这衣裳我可真穿给别人看了。”

  

  半个月后,北境大军凯旋。

  

  穆瓷没去城门口。

  

  她坐在家里等,从辰时等到午时,又从午时等到申时。

  

  春杏跑出去看了三回,每回都说“快了快了,仪仗队都进朱雀大街了”。

  

  申时三刻,春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白得像宣纸:“小,小姐——荆将军没往咱家这条巷子拐,他直接进宫了!”

  

  穆瓷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进宫面圣,正常的。”

  

  “可是,可是——”春杏急得直跺脚,“他马后面跟着辆马车,车上坐着个女的!听说是北境那边部族长的女儿,一路跟着回来的!”

  

  穆瓷把茶盏搁下,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够了一朵石榴花在手里捏着,“然后呢?”

  

  “然后……然后宫里传出话来说,皇上要给荆将军赐婚,就是赐那个部族公主!”

  

  花瓣被捏碎了,汁水染了一手红。

  

  穆瓷低头看了看,突然笑了:“春杏,你说我绣那件嫁衣,领口用圆领还是交领好?”

  

  “小姐——”

  

  “圆领吧,利索。”

  

  当天夜里穆瓷没点灯,一个人坐在绣架前坐到后半夜。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并蒂莲上没绣完的半个花瓣。

  

  她摸了摸自己小指上那道疤,忽然想起一件事——半年前那封信,封皮上好像不是荆戈的字迹。

  

  她翻出来对着灯看,越看越不对劲。

  

  荆戈写字向来往左歪,说是小时候练字养成的毛病改不过来。

  

  可这信封上的“穆宅亲启”四个字,横平竖直,收笔还带个小钩,跟刻出来似的。

  

  穆瓷把信纸抽出来重新读那八个字:“一切安好,等我回来。”

  

  她对着灯看了很久,然后把信纸凑近火苗,烧了。

  

  “春杏,”她隔着门喊,“明儿个去一趟牙行,问问有没有南边来的商队要出手宅子的。”

  

  “小姐你要卖宅子?”

  

  “不卖。”穆瓷把烧剩下的纸灰扫进手心,推开窗撒出去,“是买。越大越好,要带花园的那种。”

  

  “买宅子做什么?”

  

  穆瓷拍了拍手上的灰:“嫁人。”

  

  三天后,穆家老太太的寿宴上,穆瓷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接了南边临安侯府的庚帖。

  

  老太太惊得差点把寿桃噎在嗓子眼里:“瓷丫头你疯了?临安侯府那个病秧子世子——”

  

  “人家是嫡长子,将来要袭爵的。”穆瓷给老太太斟了杯茶,“而且大夫说了,好好将养能活到四十往上。”

  

  “那你也不能——”

  

  “祖母,”穆瓷放下茶壶,笑了笑,“您去年不还说,只要我肯嫁,嫁个杀猪的都行吗?”

  

  老太太噎住了。

  

  春杏在底下扯穆瓷袖子:“小姐,荆将军那边——”

  

  “荆将军有皇上赐婚,”穆瓷声音不大,但满屋子人都听见了,“我一个商户女,高攀不上。”

  

  当天晚上荆戈就找上门了。

  

  他穿着甲胄没换,风尘仆仆的,眼睛底下两团青黑,一看就是连着几天没睡好。

  

  穆瓷隔着门缝看他,发现他下巴上多了道新疤。

  

  “穆瓷你开门。”

  

  “将军深夜叩门,于礼不合。”

  

  “什么于礼不合——”荆戈一拳捶在门板上,“你跟我讲礼?七年前你在城隍庙后墙根底下啃我半块烧饼的时候怎么不讲礼?”

  

  穆瓷靠在门板另一边,低头看自己小指:“荆将军记岔了,啃烧饼的是春杏。”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荆戈的声音低下来:“瓷瓷,你开门,我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带回来的那个部族公主?”

  

  “那是——”

  

  “是你拿军功换的,我知道。”穆瓷打断他,“你砍了敌军主帅脑袋,皇上问你要什么赏,你说你要北境那个部族归顺,部族长说归顺可以,你得娶他闺女。你答应了。”

  

  荆戈不说话了。

  

  穆瓷笑了一声:“荆戈,你拿自己换了一部人马,划算得很。我就是个小买卖人家的闺女,没资格拦你封侯拜相。”

  

  “我没答应!”荆戈突然拔高声音,“我要是答应了,皇上能赐婚?那是部族长自己提的,皇上还没点头呢!”

  

  “皇上没点头,但也没摇头。”穆瓷把门闩拉开,“你进来吧,站外头说话让邻居听见像什么样子。”

  

  荆戈推门进来,甲叶子哗啦啦响。

  

  他比七年前高了大半个头,肩膀也宽了,往屋里一站,穆瓷得仰着脖子看他。

  

  “你瘦了。”荆戈伸手想碰她脸。

  

  穆瓷往后退了一步:“将军自重。”

  

  荆戈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去攥成拳头,“那封信——”

  

  “信是你亲笔写的吗?”

  

  “是我——”

  

  “你写八个字要半年?”穆瓷抬头看他,“荆戈,你手断了还是笔丢了?”

  

  荆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穆瓷从妆奁里翻出那沓信,一封一封码在桌上:“头两年一月一封,第三年变两月一封,第五年三个月一封,最近这封隔了半年。信倒是越写越短,头两年还知道问问祖母身体好不好,问问院子里石榴树开没开花,后来就剩『安好』『勿念』『等我』——荆戈,你跟我说实话,最后这封信是你写的吗?”

  

  荆戈伸手把信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字迹是我的——”

  

  “有人仿的。”穆瓷从他手里把信抽回来,“你身边有内鬼,能拿到你的私印和笔迹。要么是那个部族公主安插的人,要么——”

  

  “要么是我自己人。”荆戈把话接过去,牙咬得咯吱响。

  

  穆瓷点点头:“你慢慢查,我不着急。横竖我这边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临安侯府世子身子骨不好,急着娶媳妇冲喜,下月初八成亲。你要是查得快,兴许还能赶上喝杯喜酒。”

  

  “穆瓷!”荆戈一把攥住她手腕,“你别拿这个激我——”

  

  “松手。”穆瓷低头看了一眼,“荆戈,我今年二十二了。你十八岁走的时候说三年就回,我等了七个三年。你回来那天,我在家里从早上等到天黑,连你马蹄声都没听见。春杏跑出去看了三趟,第三趟回来跟我说,荆将军的马绕了道,直接奔皇宫去了,马后面还跟着个公主。”

  

  她抬起眼睛看他:“荆戈,我等怕了。”

  

  荆戈的手松开了,脸上头一回露出点慌的意思:“瓷瓷,你给我半个月,我把这事儿捋清楚——”

  

  “半个月?”穆瓷歪了歪头,“行啊。不过临安侯府那边催得紧,下月初八是好日子,过了初八就得等明年开春了。”

  

  “你非得嫁那个病秧子?”

  

  “人家不病,就是身子弱点儿。”穆瓷把信收回妆奁里锁好,“而且人家不会让我等七年。”

  

  荆戈走了,走之前把她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开得最大的一朵花给揪了,攥在手心里带走的。

  

  春杏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姐,你真要嫁临安侯府啊?”

  

  穆瓷把妆奁钥匙揣进袖子里:“嫁。”

  

  “那荆将军——”

  

  “他半个月查不明白,我就真嫁。”穆瓷顿了顿,“查明白了——”

  

  “查明白了怎样?”

  

  穆瓷把绷子上的金线拽断,重新穿了一根:“查明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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