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计划A失败
化学实验那天,林怀春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实验楼。
她穿了件新洗的校服,头发扎得比平时高,书包里装着《三体》第二部和英语词汇本。赵小棠昨晚在群里千叮咛万嘱咐:“记住,实验流程看三遍,沈知远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别主动找话题。”
“我知道。”
“还有,别紧张。你一紧张就手抖。”
“我不抖。”
“你每次说不抖的时候都在抖。”
林怀春深吸一口气,推开实验室的门。沈知远已经在里面了,穿着白大褂,正在摆试管架。旁边站着两个竞赛班的男生,一个在调天平,一个在写实验记录。
“来了?”沈知远抬头看她,“器材在柜子里,帮我拿一下。”
“好。”林怀春把书包放下,去开器材柜。柜门有点卡,她拽了两下没拽开。
“往左抬一下再拉。”沈知远在背后说。
林怀春往左抬了一下,柜门果然开了。她拿出烧杯和量筒,放到实验台上。沈知远递给她一张实验流程单:“先看一遍,有不懂的问我。”
林怀春接过来看。上面写着酸碱滴定实验步骤,字迹工整,步骤清晰。她看了两遍,把关键词记住,点了点头:“懂了。”
“那开始吧。你负责滴液,我记录数据。”
林怀春拿着滴定管,手心开始出汗。她看了一眼沈知远...他低着头在实验记录本上写字,表情专注。
她滴了几滴,手一抖,滴快了。沈知远看了一眼颜色变化:“快了。慢一点,半滴半滴加。”
“好。”林怀春调整速度,这次稳了一点。
旁边两个男生在聊天:“昨天那套卷子你做了吗?最后一道大题我算了两遍都是错的。”
“我也是。明天问问沈知远。”
“他肯定做对了。”
林怀春听着他们聊化学题,插不上话。她低头看滴定管,心里想:这帮人聊的东西我都听不懂。
“滴到终点了吗?”沈知远凑过来看。
“快了。还有两滴。”
“等一下,颜色再浅一点就停。”沈知远伸手指了一下滴定管,“看到这个刻度了吗?到这儿差不多。”
林怀春点头,小心翼翼地加了两滴。颜色变粉了。
“停。”沈知远说。
林怀春停手。沈知远记下数据:“好。第一组完成。”
接下来又做了两组。林怀春越做越顺,手不抖了。沈知远记完数据之后递给她:“你帮我核一遍。看看有没有算错的。”
林怀春接过来看。数据她不太会算,但她还是认真看了两遍:“第二组的体积比第一组少了零点二毫升,是不是有点不对?”
沈知远看了一眼:“对。这组滴定终点判断偏早了。我重新算一下。”
他低头算了一会儿,改了个数字:“好了。你眼睛挺尖的。”
林怀春笑了一下,心里挺高兴。
实验做到一半,赵小棠的微信来了:“战况如何?”
林怀春偷偷回:“还行。做了三组实验,他让我核对数据。”
赵小棠:“说话了吗?聊了啥?”
林怀春:“聊了滴定终点判断。”
赵小棠发了一串省略号:“你就不能聊点别的?《三体》呢?”
林怀春:“我还没找到机会。”
赵小棠:“你找机会啊!别光做实验!”
林怀春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做实验。第四组做完,沈知远说休息五分钟。两个男生去走廊接水,实验室只剩他们俩。
林怀春心想:机会来了。她掏出水杯喝了一口,准备开口聊《三体》。
结果沈知远先开口了:“你英语最近背得怎么样?”
“还在背。每天三十多个词。”
“abandon跳过了?”
“跳过了。”
“那你现在背到哪了?”
“背到b打头的了。”
沈知远笑了一下:“可以。按这个速度,期末能及格。”
林怀春想接话,但脑子里全是赵小棠的叮嘱……“别主动找话题”...她决定不说《三体》了,顺着沈知远的话聊英语。
“你英语怎么学的?”她问。
“多读。我初中英语也一般,后来每天读一篇英文短文,背十个词,坚持了两年才上来。”
“两年?”
“对。英语这东西没有捷径,就是积累。”
林怀春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水杯...杯盖没拧紧。她想拧紧,手一滑,整杯水往自己身上泼。
“我……”她低头看校服,胸前湿了一大片。
沈知远站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水洒了。”林怀春拿袖子擦,越擦越湿。
沈知远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我这儿还有件外套,你要不……”
“不用不用!”林怀春把纸巾接过来按在胸前,“我一会儿就干了。”
“那你先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实验我盯着。”
林怀春红着脸跑出实验室。进了洗手间,她给群里发消息:“我把水洒自己身上了。胸口湿了一大片。”
赵小棠秒回:“什么情况?!”
苏晚:“严重吗?要不要我送衣服过去?”
林怀春:“不用。我用纸巾擦擦。就是丢人。沈知远说要借外套给我。”
赵小棠:“你为什么不接?!”
林怀春:“接了他外套我穿什么?我穿他外套回去全班都知道了。”
苏晚:“接不接不重要。你先把水擦干净。”
林怀春用纸巾把校服擦了半天,湿印子淡了点,但还是看得出来。
她回到实验室的时候,沈知远看了她一眼:“擦干净了?”
“差不多。不好意思,耽误实验了。”
“没事。第四组数据我记好了。你帮我核一下。”
林怀春接过来看。她低头看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算不对。沈知远记得快,她跟得慢,好几个数对不上。
“这组……我算得好像不对。”
“我看看。”沈知远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把这个浓度代错了。应该代上面那个。”
“哦。”林怀春改了一下,还是不对。
沈知远又教了她一遍。林怀春听懂了,但心里发虚。
她低头看实验记录本,上面沈知远的字迹工整清晰,算式一行一行整整齐齐。她的实验数据记得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个小叉。
林怀春突然觉得……自己跟沈知远差得太远了。
“没事。”沈知远好像看出她走神,“你慢慢来。做实验就是熟能生巧。”
林怀春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想说“我太笨了”,又觉得说了显得矫情。
实验结束之后,沈知远把报告收好:“周五之前交。你那份我帮你改过了,直接交就行。”
“谢谢。”
林怀春收拾书包往外走。沈知远在后面喊:“下周还有一次实验,你来吗?”
“来。”林怀春回头笑了一下,自己都觉得那个笑特别僵。
出了实验楼,赵小棠和苏晚在门口等她。赵小棠一看她脸色:“怎么了?实验做砸了?”
“没砸。就是……”林怀春低头看自己湿了一片的校服,“我觉得我跟沈知远差太远了。”
“什么差太远?”
“他做实验,两个男生在旁边聊化学题,我一句都听不懂。他让我核对数据,我算了三遍才对一个。他借我外套我都不敢接。我英语五十一,化学一般,除了打篮球什么都不会……”
“林怀春。”苏晚打断她。
“干嘛。”
“你昨天篮球队训练投了几个三分?”
“进了七个。”
“沈知远能进几个?”
“他……他打篮球一般吧。”
“那你跟他比打篮球,他差你远了。”苏晚看着她,“你刚才说的那些……化学题听不懂,数据算得慢...都是因为你练得不够。英语也是。你才补了一个月,想跟沈知远比两年积累?”
林怀春不说话了。
赵小棠拍拍她肩膀:“而且你说你除了打篮球什么都不会...你演小品全校都笑了,你八百米跑决赛,你跟老刘对线从来不怂。这叫‘什么都不会’?”
林怀春低着头:“我就是觉得在他面前挺自卑的。”
“正常。”苏晚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你补英语、练化学,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自己。你变好了,不管他喜不喜欢你,你都赚了。”
林怀春沉默了一会儿,把湿校服往下拽了拽:“……那我水洒身上这事,他会不会觉得我特别笨?”
“不会。”赵小棠很肯定,“他只会觉得你紧张。”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知远他自己也紧张。”赵小棠掏出手机,“我情报员刚发消息...你跑去洗手间之后,沈知远问那两个男生‘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她怎么突然跑了’。那两个男生说‘你没错,她就是紧张’。他说‘我是不是不该提英语’。”
林怀春愣住了:“真的?”
“情报员亲眼所见。”
林怀春低头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晚上补课,苏晚给她加了一页练习。林怀春做完之后,苏晚看了一眼:“对。全对。”
“那我是不是没那么差?”
“你本来就不差。你就是需要时间。”
林怀春把书收好,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下周化学实验,我还是去。不怂了。”
赵小棠秒回:“这才对!把水杯盖拧紧就行。”
林怀春:“知道了。”
周野:“春哥,你今天水洒身上的事,赵小棠在群里说了。”
林怀春:“她说了什么?”
周野发了一张截图。赵小棠发在“怀春五傻(已出盗版)”里的消息:“重大战报:春哥今日化学实验,水洒自己身上。沈知远主动借外套,春哥没敢接。但两人聊了英语学习方法。初步判断:沈知远对春哥印象良好。”
林怀春:“赵小棠你把‘水洒自己身上’这段删了。”
赵小棠:“不行。这是真实战况。要留档。”
林怀春发了一连串菜刀表情。
苏晚发了一条:“行了,别闹了。明天早读继续背单词。下周实验之前,把《三体》第二部看完。”
林怀春回:“收到。”
她放下手机,翻开词汇本。abandon那页已经被她撕了,新的一页写着:ability。她拿笔在下面画了条横线,写上批注:“先从能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