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桌菜上齐了,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扁头先给每人满上一盅,才把瓶口朝下控了控。
马超刚把酒杯端起来,扁头就伸手拦住了。
“超哥,等一会儿,我有话说。第一,我们必须先敬你。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这第一杯,我先敬你。我干了,你随意。”
桌上摆的都是那种一两的杯子,白瓷的,口小肚子大,一盅正好一两。
那年头馆子里都是这种盅,图的是倒起来顺手,敬起来也显得实在。
一两下去,酒量浅的,脸就红了。
马超赶紧摆手:“扁头哥,可别这样。喝酒图个开心,都随意,能喝多少喝多少,没什么敬不敬的。”
“再说咱们又不是那些叔伯长辈坐一桌,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讲究酒文化,什么主陪副陪、三杯起步,一套一套的。”
“我们都是年轻人,当然你们几个是中年人,你们坐一块儿吃饭,讲究讲究也正常。”
“可今天在座年轻人多,我看还是别讲了。这么喝下去,容易醉。这杯子可不小,一两的盅,下去就是一两。”
“我们这么多人,你一圈也打不下来。打不完这一圈,你先趴下了,那可就没意思了。”
扁头也摆手:“超哥,这不是酒文化,这是规矩。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必须答谢。你们三个说是不是?”
他回头一看,陈麻子、张痦子、刘瘦子都站起来了。
“马超哥,我们叫你一声超哥,跟辈分没关系,就是个尊重。我们尊重你,是因为你替我们求了情。”
“就像扁头说的,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是什么?那是再生父母。这酒我们必须喝,必须敬,还必须干了。你随意就行。”
马超摆手:“四位老哥,你们越说越不像话了。什么救命恩人,什么再生父母,扯得太远了,我可不敢当。”
“还是刚才那句话,今天就是高兴,随意喝。”
四个人一起摇头,四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我们四个不可能随意喝。必须干了,要不然在座都得笑话我们,说我们不懂道理,说我们忘恩负义。你们说是不是?”
他们看向满桌子人。
胖子和大黑脸点头:“对对对,几位哥说得对,你们必须干了。”
丽丽、圆圆那帮姐妹也跟着起哄:“是啊,必须干了,要不然多没道理。”
扁头就说:“超哥,你看见了吧,大家都是这个意见,你就别坚持了。”
丽丽圆圆她们的意思明白得很。
喝酒嘛,就图个热闹。
她们起哄,就是为了把气氛炒起来。
这时候,刘三站起来了。
“扁头哥,这样可不行。你不能这么敬超哥。既然你要讲酒文化,那你就得尊重我们的规矩。”
“我们跟超哥都是河南人,河南人的酒规矩,叫端酒文化。”
刘三清了清嗓子,讲得头头是道:“啥叫端酒?”
“就是主人斟满一杯,双手端起来,说一句‘我敬您,您随意’,然后把这杯递到客人手上。”
“这一递过去,客人不能只喝一杯,得喝两杯,这叫有来有往。”
“要是主人端两杯,那客人就得喝四杯。主人自己呢,可以不喝,就看着你喝。”
“这规矩在河南老辈子传下来的,越是偏远点的地方,讲究越重。”
“有些地方客人喝完了,还得把杯底朝天亮一亮,一滴不剩才算诚意足。”
他顿了顿,把话头拉回来:“你说了,超哥是你们的救命恩人,那你就得尊重他的意思。他给你们端一杯,你们必须喝两杯。”
“他端两杯,你们就得喝四杯。这就是河南的酒文化。主人可以不喝,但端起杯给客人端酒,客人就得双倍喝。”
胖子和大黑脸纷纷附和:“对呀,三哥说得对。我们河南的酒文化,那是最古老的酒文化,比那些洋酒讲究多了。”
“你们可能不清楚,我们河南人最清楚。只要摆上酒桌,端酒这一道必不可少,少了这道,那就不叫请客。”
“所以今天得看超哥的意思。他端一杯,你们就喝两杯,端两杯,你们就喝四杯,一盅都不能少。”
马超连忙说:“三哥,胖子,大黑脸,你们起什么哄。河南是有端酒文化不错,可我觉得这个规矩特别不公平。”
“主人一点不喝,客人白白喝这么多,完全说不过去。”
“你们想想,撑到最后的是主人,趴下的是客人,这算哪门子道理?我可不干这种亏心的事。”
他转头对扁头说:“扁头哥,你们千万别听他们的。要敬我可以,咱们别娘娘唧唧的,一起喝。”
马超端起杯子就要喝,扁头赶紧伸手拦住。
“超哥,既然三哥他们说了河南有这端酒的规矩,那我们就得遵守。你这么一喝,我们就得喝四杯了。”
“以前光听说河南的酒文化好,还真没结识过河南朋友。今天第一次结识这么多河南兄弟,是我们的荣幸。”
“喝多少我们都开心,你们三个说对不对?”
陈麻子、张痦子、刘瘦子赶紧点头,一个比一个说得恳切:
“说得太对了。今天结识这么多河南好朋友、好兄弟,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尤其是超哥,那是我们最好的超哥,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今天你就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好好表现的机会。”
“你要是不给,我们这心里过不去,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马超一看,这四位较真得厉害。
他再坚持,别说喝一杯,这四位就得喝四杯。
他赶紧说:“好吧,四位大哥,那我随意。”
扁头乐了:“超哥,这才对了嘛。你随意,我们都喝两个。兄弟们,都干了!”
另外三个一起喊:“好的,干就干,都干了!”
四个人真够豪气,第一杯仰脖子就见了底。
扁头、陈麻子、张痦子喝完,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一样。
刘瘦子喝完,呛得直咳嗽,眼泪都下来了。
马超赶紧问:“瘦子哥,你行不行?”
刘瘦子摆摆手,憋着气,脸涨得通红:“超哥,我没问题,就是呛着了,缓一缓就好。”
扁头也说:“超哥,你放心吧,他没什么问题,就是喝急了。”
四个人又倒上第二杯,端起来一口干掉。
扁头、陈麻子、张痦子还是没事,抹抹嘴,还能说话,一个还伸手夹了一筷子菜。
刘瘦子把杯子往桌上放,放了两回都没放稳,最后“咚”一声搁下去。
他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嘴里嘟囔了一句。
“我靠,怎么这么美女啊!”
一句话没说完,他就身子一软,顺着椅背往下出溜,直接就钻到桌子底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