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前大圈跑了最后一趟。
冬生回来那天傍晚,把木板往楚寻面前一搁。正面记了各寨子送的药和缺的药,背面画了大圈的走向,圈上标了十几个点,从古堡出发绕一圈十二天。底下写了一行字:“大圈十二天。赵老头寨子纳进来了。老太太眼睛好些了。”
楚寻把木板看了两遍。线走向对,账记得清楚。他伸手往路线图上添了最后一笔,把大圈从十一天改成十二天,圈上又多了赵老头寨子一个点。图上的东边已经密得看不清单条线了,十几个点串成一个大圈套几个小圈,从古堡往外伸出去,一直伸到纸边外面。
他把图折好收进藤箱。藤箱里那排骨片又多了一块,是冬生新刻的,正面画了个大圈,背面刻了个“全”字。
入冬之后跑得少了。古堡院里摆年饭那天,人比往年多了。陈青从渡口赶过来,鹿鸣从鹿寨过来,阿霜从霜狼族捎了信和土酒来。母亲和大祭司从废寨捎了腌鱼和干蘑菇。裁缝坐了主位,冬生挨着他。
吃饭的时候冬生把大圈的事说了一遍,说十二天跑一趟,一个月跑两趟,陈青搭伴跑一趟。鹿鸣在旁边算了算,说三趟大圈一个月三十六天,排不开。
“一个月跑两趟,陈青哥跑一趟。我跑两趟,歇几天。轮着来,一个月两趟大圈加一趟短圈,排得开。”
楚寻坐在门槛上,把整张图摊在膝盖上。东边大圈画了快两年,从一根直道绕成了十二天的大圈,圈上十几个药点。他把图折好,搁在骨片旁边。
年饭后冬生坐在门槛上刻新骨片,正面画了个大圈,圈上标了所有药点的位置,背面刻了个“路”字。刻完了拿给楚寻看,楚寻把骨片收进藤箱,搁在“全”字旁边。
“往后东边这条线归你管。大圈跑顺了,人跑熟了,账对清了,就不用来回问我了。你自己排。”
冬生点了头。月亮从老槐树顶上挪过去,院子里炮仗响了两声。冬生跑出去看,被裁缝拎回来加衣裳。
开春之后冬生跑大圈不用陈青搭伴了。他自己排班,跑一趟歇三天,一个月两趟。陈青腾出手来回南边跑渡口,鹿鸣管西边和北边。几条线各跑各的,月底碰头对账。
楚寻坐在门槛上,把藤箱里的骨片一块一块摸出来看。师父的、他爹的、他自己的、冬生的。一块一块排过去,从“停”到“路”,排了十几块。他把骨片码回藤箱,搁在路线图旁边。图上的路还在往外伸,纸边外面还有没画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