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风波暂息处,旧梦叩心门
山村一战,尘埃落定。
千邪围杀成空,各派设局尽破,漫天污名随这场绝境血战彻底涤清。
经此一役,武林再无人敢轻议叶小钗心性,无人再敢小觑这布衣无言的刀狂剑痴。
群雄狼狈起身,面带愧色,不敢正视场中孤影,草草收拾残局,仓皇散去。
算计落空,颜面尽失,心底只剩彻骨忌惮。
他们终于明白——
叶小钗无敌的从不是武功,是不改的本心、不屈的风骨。
山村恢复寂静,只剩残垣断壁与满地风霜。
素还真缓步走到叶小钗身侧,望着他满身细碎伤痕、衣裂染血,轻声叹道:
“世人皆爱扬名立万、口舌争功,唯独你,以血洗冤、以战明心。
无言之道,最苦,也最坦荡。”
叶小钗微微侧首,目光平和,轻轻摇头。
他从不觉得苦。
刀剑伴身,本心未负,正邪分明,便是此生安稳。
素还真看得通透,知晓他心性纯粹无求,便道:
“近日武林暗流暂歇,邪盟受挫,各方势力收敛锋芒,你也难得一段清闲时日。
暂且随我归隐调息,养愈伤势,静待下轮风波。”
叶小钗默然颔首,依从相伴。
二人离了山村,择一处清幽山居暂住。
白日,叶小钗静坐养伤,观山悟剑,打磨刀势剑意,沉淀此战所得。
夜里,月色铺地,山林清寂,无人声喧哗、无江湖纷扰。
可越是安宁,尘封旧梦越容易翻涌心头。
夜深人静,孤月悬空。
叶小钗独立崖边,夜风拂动单薄衣衫,抬手抚向怀中那枚贴身珍藏的木钗。
木钗温润如故,经年未变,一如当年山居温柔。
竹庐、青山、泉水、竹影……
还有那眉眼温柔、笑语浅浅的少女身影,一幕幕清晰浮现眼底。
入世已久,风波不断,厮杀不休。
他终日以刀剑镇乱、以血战立身,刻意压下心底私情,不敢回想山居旧时光。
可一旦闲静,思念便如潮水,汹涌覆身。
一别经年,音讯全无。
不知竹庐安好?
不知恩师伤势如何?
不知萧竹盈,是否还在原地等候?
无尽牵挂,堵在无言咽喉,化作心底最深的软痛。
他站在月下崖边,望着远山方向,眼底盛满无人读懂的温柔与愧疚。
当年他年少孤苦,是竹庐收容他、温暖他。
竹盈予他半生唯一温情,许诺等他归山。
可他入世漂泊、满身风雨、污名满身、杀戮缠身,早已不是当年山居纯粹少年。
他沉默自问——
如今的自己,一身恩怨、一身血腥、一身江湖枷锁,还配归山吗?还配见她吗?
夜风呜咽,无人应答。
情字最磨痴人。
世人皆知他刀狂无敌、剑痴决绝,杀伐果断、冷面无情。
无人知晓,这位铁血刀痴,心底藏着最柔、最痴、最放不下的执念。
素还真立于屋后竹林,遥遥望着月下孤影,眼底了然轻叹。
他看透棋局、看透人心、看透正邪,自然看透叶小钗眼底的牵挂与执念。
刀痴无情于江湖,最痴于旧情。
次日晨光初露,天光清透。
素还真主动开口,解开他心底羁绊:
“你心绪不宁,牵挂旧地旧人,我看在眼里。
如今江湖暂安,风波平息,你若心念竹庐,可自行归山一趟,了结牵挂、安放本心。
此间俗世风波,我一人足以稳住,无需你贴身相伴。”
一语落地,解开所有束缚。
叶小钗骤然抬眸,眼底掠过震惊、感激,还有一丝难掩的悸动。
他确实想回去。
想回去看一看故土,看一看恩师,看一看等候他多年的故人。
素还真温声再道:
“江湖路长,人心有根。
不斩牵挂,难证道心;不寻旧梦,难安余生。
去吧。”
叶小钗深深凝望素还真,郑重躬身一礼。
无言致谢,万般感激尽在一揖。
收拾简单行装,不带刀剑锋芒,不染江湖杀伐。
布衣一身,孑然一人,踏上归山旧途。
前路是久违的故乡,心底是数年未歇的思念。
他不知归山所见是何光景,不知故人是否依旧,不知旧缘是否尚存。
但他知道——
这一场迟来的归山,是刀痴此生,必须走完的一程初心。
远山在望,旧梦将近。
无言刀客,暂别江湖风波,奔赴半生牵挂。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