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情根成枷锁,暗局锁痴心
暮色渐沉,长街微凉。
落霞镇的喧嚣彻底散去,街头空空荡荡,只剩晚风拂动二人衣袂。
久别重逢,千般委屈、万般思念,都融在静默相对之中。
萧竹盈收去泪痕,眉目舒展几分久违温柔。漂泊数年,惶惶无依,直到此刻立于叶小钗身前,那颗悬了数年的心,才真正落地安稳。
“这些年,你在江湖,很苦吧。”
她轻声问询,明知他沉默无言,依旧习惯性倾诉。
她懂他的不言,懂他的隐忍,懂他刀狂之下是伤痕,剑痴之下是孤冷。
叶小钗望着她清澈眼眸,轻轻点头。
苦。
江湖厮杀、世人构陷、孤身独行,焉能不苦。
可再苦,不及见她流离半分心疼。
他抬手,指尖极轻拭去她残余泪痕,动作温柔至极,与他武林杀伐之名判若两人。
萧竹盈浅浅一笑:“好在,终于再见你了。以后,我不再漂泊,我跟着你。”
一句相随,轻如晚风,重若宿命。
自此,她不再是空山候归人的少女,不再是江湖飘零的孤女。
她要伴他风波、随他刀剑、共渡武林浮沉。
叶小钗眼底微光滚烫,心底情根彻底深扎、盘根错节。
此生刀剑可弃、威名可抛、江湖可离,唯独眼前之人,再不肯放手。
可他不知——
情越深,劫越重;心越痴,命越残。
暗处离去的神秘势力,早已布下细密罗网。
他们看透叶小钗无懈可击的武道、看透他百折不摧的道心,唯独看透他唯一死门——萧竹盈。
无牵则无敌,有念则有瑕。
刀痴一旦有情,便有软肋;一旦牵挂,便任人拿捏。
当夜,二人寻得镇中幽静别院暂住。
小院清雅,竹影临窗,恍若当年竹庐旧景。
久别重逢,岁月温柔。
白日风波喧嚣尽数隔绝,只剩片刻安稳静好。
萧竹盈静坐灯下,细述数年离尘过往。
自竹庐破败、祖父隐山,她孤身下山,无依无靠、无技护身。
江湖冷暖、人心歹毒,遇过伪善君子、见过阴险恶人,数次身陷险境、几度绝境求生。
她从不怨命、从不悔等,唯一执念,就是活着、等着、盼着重逢。
叶小钗静静立在一旁,默然倾听。
听着她字字轻浅的诉说,心底却如刀割翻绞。
他纵横武林、斩尽邪乱、护尽苍生,偏偏护不住最想守护的人。
夜深露重,月色凄清。
正当院内安宁之际,四方天际悄然飘来淡淡黑雾。
无形无息、无色无味,随风潜入别院,悄无声息笼罩整座庭院。
这是专门针对情义羁绊、心神执念的阴邪秘力。
不伤身、不夺命、不显杀机,只扰心、乱情、种劫根。
叶小钗武道通神,肉身、真气、剑意皆无破绽,可心神深处的相思执念,却被黑雾悄然浸染。
他瞬间察觉异常,眸光骤冷,周身剑意微凛。
可黑雾诡秘异常,不攻杀伐、不触武道,专缠情念、紧扣心痴。
萧竹盈只觉心头莫名一闷,微微蹙眉:“今夜……为何心头隐隐不安?”
叶小钗立刻侧身挡在她身前,目光扫过四方暗夜。
无形危机蛰伏暗处,无迹可寻,却死死锁定二人羁绊。
他此刻已然明了。
敌人不再正面围杀、不再设阵困他。
这群暗处布局之人,要用情困住刀狂,用痴废掉剑心。
次日天光微亮,隐患渐显。
江湖各处,再度爆出全新流言,比从前所有构陷更加阴毒致命。
流言直指萧竹盈,造谣她祸水缠身、命格邪异,自幼引灾、逢人带劫,半驼废山门破败、叶小钗身负血厄、武林风波不断,尽数是她命格所致。
更捏造妄言:刀狂剑痴武道崩坏、心性渐魔,皆因情爱迷心,被女子牵绊拖累,日后必因私情祸乱武林、倾覆正道。
一夜之间,风向剧变。
昔日污名归于叶小钗一人,如今祸水名头扣在萧竹盈身上。
世人不敢再非议刀痴武功,便攻击他的情、诋毁他的执念、抹黑他唯一的温柔。
正道各派再度哗然,群议纷纷。
“难怪叶小钗近年杀伐愈烈、性情孤僻,原来是被情劫缠身!”
“红颜祸水,乱其道心,长此以往,武林必受大害!”
“若不斩断私情、舍弃红颜,他日刀痴成魔,无人可制!”
千言万语,归为一句——
逼他弃情、负心、割舍唯一执念。
舍她,则无情无义、余生孤苦。
护她,则举世皆敌、正邪不容、道心被污、声名尽毁。
阴毒死局,完美锁死刀痴一生。
小院之中,萧竹盈看着满城流言、满世非议,脸色苍白,心底酸涩无比。
是她连累了他。
她漂泊半生,本想余生相伴,却不料转瞬之间,便成了他最大负累、最大污点、最大劫数。
她抬头望着沉默伫立的叶小钗,眼底含泪,声音轻颤:
“小钗……是不是我,拖累了你?”
风起庭院,落木萧萧。
叶小钗静静凝眸她,神色依旧沉静,无半分迟疑、无半分动摇。
世人谤他、逼他、算计他、拆散他。
武林要他弃情证道、绝情成痴。
可他刀狂,狂在随心;他剑痴,痴在守一。
他不会弃。
绝不负。
当着满城风雨、漫天非议,他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
身姿挺拔,布衣立世,无声无言,却以一身刀剑傲骨,逆尽天下悠悠众口。
武林可负我,我不负情。
世人可弃我,我不负她。
情枷虽重,是他甘心情愿。
痴念虽劫,是他此生唯一圆满。
暗处杀机沉沉涌动,新一轮江湖浩劫,因情而起,为痴而生。
刀狂剑痴的最难一劫,正式降临。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