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暗处施诡策,一瞬夺相思
长街寂然,风敛杀机。
万千正道群雄尽皆落败,或伤或疲,僵立原地,无人再敢上前半步。
方才惊天动地的围剿之战,最终以一人护一城、一剑退万敌落幕。
叶小钗满身血痕,布衣破碎斑驳,皮肉交错新伤,却脊背笔直、眼神清明,无半分败势。
他不看满地狼狈群雄,不睬周遭羞愧目光。
心神唯一所系,只剩身后院落里的那道身影。
他缓缓转身,踏步归院。
每一步,踏得沉稳沉重。
满身血战风霜,尽数只为换她一分安然无恙。
萧竹盈奔出院门,泪眼婆娑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颤抖的臂膀。
指尖触及他满身伤口,温热血渍浸透衣衫,她心头剧痛难忍,声音哽咽破碎:
“何苦……你何苦为我做到这般地步……”
天下人皆要逼他取舍,唯独她知,他从不会舍。
叶小钗垂眸凝望她,眼底有疲、有伤、有倦,唯独无悔、无怨、无退。
他无法言语,只微微抬手,轻轻覆在她手背,温柔安抚。
无声的回答,胜过千言万语——
为你,万般辛苦,皆是值得。
群雄立在远处,望着院内相依二人,人人面色复杂,满心羞愧、忌惮、不甘交织。
有人终于醒悟,所谓祸水红颜,不过是小人构陷;
所谓情劫误道,不过是世人狭隘。
真正乱武林的,从不是深情痴念,是人心妒恶、伪善权谋。
众人无言以对,纷纷收兵敛势,狼狈退离。
喧闹散尽,古镇终于重归安宁。
可明处风波平息,暗处杀局方炽。
那场笼罩全场、蚀乱道心的蚀情灭痴瘴,并未彻底消散。
方才被叶小钗道心强行冲破的黑雾,只是佯装溃散,实则隐于街巷暗影、缠于晚风之中,静静蛰伏等待时机。
幕后黑手始终未曾现身,冷观全场战局,摸清了所有底牌。
他彻底明白:
武可破千军,心可破心魔,流言污名动不了叶小钗分毫。
唯一能击溃刀狂剑痴的,唯有硬生生的生离死别、咫尺永隔。
硬碰不可为,唯有诡术窃命。
暮色沉沉,夜色渐浓。
院中灯火微暖,竹影轻轻摇曳。
一日血战落幕,身心俱疲,难得片刻安稳。
萧竹盈细心替叶小钗擦拭伤口、包扎伤痕,指尖轻柔,满心疼惜。
叶小钗静坐石上,静静看着她,眼底盛满数年相思、半生安稳。
他以为,扛过万敌围剿,便可暂时守住眼前温柔。
他以为,逆过天下非议,便可暂得相守岁月。
却不知,最阴毒的算计,从来不在明处厮杀,而在无声偷天换日。
夜深人静,月上中天。
晚风忽异,庭院温度骤然一冷。
无风起浪,无形诡力笼罩整座小院,隔绝内外声息、封锁天地空间。
这是极高深的锁界偷天术,无声无息、无杀无伐,不震砖瓦、不惊人心,外人丝毫无法察觉异常。
萧竹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头脑昏沉,身形微微一晃。
叶小钗瞬间警觉,眸光骤凛,周身剑意瞬间绷紧!
他久经杀局、深谙阴邪诡道,第一时间察觉空间异变、气息诡异。
他立刻起身,伸手欲揽住萧竹盈,护住她避开异术侵蚀。
可晚了!
嗡——
极轻的空间震颤,无声无息炸开。
黑雾骤然收拢,彻底裹住萧竹盈周身,瞬间封锁她所有气息、身形、踪迹。
“小钗!”
萧竹盈惊惶唤他,眼底满是慌乱不舍。
叶小钗瞳孔骤缩,心脏骤然骤停!
他不顾一切扑身向前,刀势剑意全开,欲劈碎黑雾、破开结界、留住故人!
可这诡术针对性极强——只移人,不伤人;只夺影,不杀境。
无招可破,无阵可解,无力可挡。
他的刀,劈不开虚空禁锢;
他的剑,斩不断无形偷劫。
眼睁睁看着身前之人,在他眼底一寸寸虚化、消散、归零。
一息之间。
晚风如常、月色如常、庭院如常。
结界消失、黑雾散尽、空间恢复平静。
可那人,已然杳无踪迹。
满院灯火寂寂,只剩他孤身立在原地。
指尖空空、掌心微凉、眼底空洞。
方才相依温存、方才泪眼心疼、方才岁岁相守的诺言,转瞬成空。
一瞬间的疏忽,一瞬间的诡劫,一瞬天人永隔、相思落空。
叶小钗僵立院中,浑身血气骤然冻结,满身伤痕再无痛感。
晚风穿庭,吹动他破碎衣衫,却吹不散他眼底死寂的荒芜。
他抬掌、四顾、狂奔、探查整座别院、整座古镇。
感知遍八方、查尽明暗、搜尽角落——
无痕、无息、无迹、无踪。
人间蒸发,凭空被夺。
方才扛万敌、逆天下、破心魔、镇群雄,从未有过半分退缩的刀狂剑痴,
此刻立在空寂庭院之中,身躯微微颤抖,无尽的茫然、恐慌、悔恨,轰然淹没心神。
他挡得住天下刀兵,挡不住暗处诡谋。
他守得住武林正邪,守不住唯一相思。
数年千山寻觅,一朝重逢相守,
转瞬,再度离散,且比从前更狠、更绝、更无解。
从前是别离,尚有归期、尚有等候;
如今是窃命,无影无踪、不知生死、不知何方、再见无期。
空山旧梦碎,人间新劫生。
月色凄冷,照尽孤影。
无言刀客,再度孤身。
只是这一次,他心底那唯一的温柔灯火,被人硬生生掐灭于红尘暗夜里。
痴念生根,瞬间成魔。
刀心沉寂,剑意蒙尘。
从此,刀狂失所向,剑痴失所念。
一场惊天暗劫,夺走他半生温柔,余下余生,只剩无尽寻踪、无尽执念、无尽疯魔。
——第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