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山河皆如故,故人已忘初
秘境青山,岁岁长春。
山风轻柔如云,漫过层叠翠峦,拂过山巅那道素衣身影。
萧竹盈静立崖边,衣袂轻扬,眉目依旧是当年山居清丽模样。
可那双曾盛满相思、含泪等候、温柔万千的眼眸,如今一片澄澈空茫。
无忆、无念、无牵挂、无悲欢。
秘境天地洗尽红尘过往,温柔法则磨尽人间情根。
她依旧是她的容貌,却早已不是记得他的那个她。
山脚下,叶小钗默然伫立。
万里风尘、跨境破界、踏碎虚空、穷尽执念换来的重逢,
不是含泪相拥、不是久别情深、不是岁岁等候的圆满,
而是最残忍的陌生。
他一路疯魔、一路杀伐、一路孤苦、一路空寻,扛尽天下非议、逆尽万门刀兵、斩尽邪宗祸首。
所有坚持、所有隐忍、所有滚烫执念,
落在此刻山巅身影身上,尽数成空。
风过耳畔,无声无息。
他不能言、不能唤、不能诉半生相思、不能道万里艰辛。
只能静静望着,望着自己拼尽余生奔赴的故人,彻底遗忘前尘。
世间最痛,从不是生离死别。
是我记你入骨,你忘我如初。
良久,他抬步,缓缓登山。
步履极轻、极慢、极稳。
生怕惊扰这方秘境安宁,生怕惊动眼前人,生怕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碎裂。
青石山路蜿蜒向上,草木含光,繁花铺路。
一路风光绝美,步步皆是仙境,可他眼底始终寒凉沉寂。
步步靠近,步步心酸。
片刻之后,他登至山巅,立于崖边不远处。
咫尺之距,伸手可及。
萧竹盈终于察觉身侧来人,缓缓转头。
目光落于叶小钗身上,平静、淡漠、无波无澜。
没有震惊、没有熟悉、没有心疼、没有想念。
纯粹是望着一个陌生过客的眼神。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浅温柔,却字字生疏:
“你是谁?为何来此秘境?”
一句话,如冷风穿骨,瞬间冻僵他所有心绪。
数年山居相伴、数年空山等候、数年江湖牵挂、数月万里寻踪……
尽数归零。
叶小钗僵立原地,身躯微颤。
他定定看着她,眼底翻涌无尽酸涩、无尽委屈、无尽痴苦。
他想告诉她——
我是叶小钗。
是你空山等候之人。
是你许诺岁岁平安之人。
是为你逆战天下、为你疯魔半生、为你跨破天地之人。
可喉间死寂,万般言语堵绝,半分声音也发不出。
只能静静凝望,以一双沉默眼眸,承载所有无人知晓的深情。
萧竹盈见他不言不语、眼神沉沉,微微蹙眉,依旧淡然道:
“此地乃是世外秘境,无红尘纷争、无人间爱恨。
入此境者,皆断过往、弃执念、安守清宁。
你身染红尘戾气、满怀人间痴念,不该来此。”
她字字通透,却字字刀割。
秘境洗情,已然彻底重塑她的心性。
曾经最重情、最温柔、最执着的少女,
如今看淡爱恨、厌弃执念、不解红尘悲欢。
她忘了,她的一生等候、半生漂泊、所有深情,皆是为他而起。
叶小钗抬手,缓缓抚上怀中那枚温热木钗。
木钗依旧完好,初心依旧滚烫,执念依旧不灭。
唯独赠钗之人,已然忘了当年竹下许诺、忘了岁岁等候、忘了年少情深。
他缓缓上前一步,轻轻取出怀中木钗,摊开掌心。
古朴、温润、承载数年光阴的木钗,静静躺在他掌心。
这是他唯一的信物、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旧缘。
他无法开口诉说过往,便以木钗为证,以旧物唤旧人,以初心唤旧梦。
希望她见物忆情、见钗忆人、重拾前尘、记起年少山居。
萧竹盈垂眸凝望掌心木钗,眼神茫然。
没有悸动、没有熟悉、没有追忆。
眼底只剩纯粹的陌生。
“此木钗……好生普通。我从未见过。”
一语落地,彻底击碎最后一丝侥幸。
旧物尚在,旧缘已断。
木钗未老,人心已忘。
山巅风骤凉,天地瞬间失色。
叶小钗掌心微颤,木钗静静躺卧,滚烫的心,一寸寸凉透。
他终于彻底明白幽冥老叟的狠毒用心——
不杀、不伤、不囚、不虐。
只用一方温柔秘境,隔断红尘记忆,斩断半生情根。
让他生生世世、执念不灭、相思不止。
让她岁岁年年、前尘尽忘、安然无他。
我念你终生,你忘我无痕。
我为你逆破天地,你视我为路人。
此情最苦,此劫最残。
萧竹盈见他神色落寞、眼底悲怆,心中微有不忍,轻声劝慰:
“红尘多苦、执念多累。
你既已至此,便放下过往,安守秘境清宁吧。
爱恨皆虚妄,浮生本空无。”
她在劝他放下。
可她不知——
放下你,便是放下我半生初心、余生全部。
叶小钗抬眸,深深凝望眼前陌生的故人。
眼底所有疯魔、所有杀伐、所有执念、所有滚烫,
尽数化作一片温柔悲凉。
他不怨她忘我。
不怨她断缘。
不怨秘境无情。
只怨自己相逢太晚、离散太急、守护太薄、缘分太浅。
风卷山巅,吹动两人衣袂。
一者无尘无念,一者满身红尘。
一者淡忘前尘,一者执念入骨。
咫尺山崖,却是隔了半生岁月、隔了红尘生死、隔了忘与不忘。
秘境温柔劫,终落痴人身。
他不求她即刻忆起、不求她立刻相守、不求她重归红尘。
只求——
留伴身侧,日日相守,岁岁相伴。
以余生漫漫,一点点暖回她遗忘的心,一点点寻回逝去的缘。
哪怕此生无望,此缘难续。
他亦甘愿,静待空山、静待流年、静待旧梦重归。
刀狂敛杀伐,剑痴守情深。
从此,秘境青山多一痴人,
默然相伴,静待故人忆旧年。
——第二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