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气氛松快下来。
戴沐白靠在墙边,一边喘一边咧嘴笑:“痛快!蓝电霸王龙,也就那样!”
朱竹清擦着袖口的血,淡淡瞥他一眼:“要不是三哥控场,你早被电成焦炭了。”
“……这也是事实。”戴沐白摸了摸鼻子。
唐三坐在长凳上,脸色还发白。八蛛矛收回背后,那几道漆黑的矛尖,此刻安静得像从没出过鞘。
小舞挨着他坐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小声嘟囔:“下回别这么拼。”
上官清璃蹲在门口,手里捏着块不知道谁塞给她的糖。白发垂下来,遮住半张小脸,冰蓝的眸子安安静静望着走廊尽头。
萧景砚站在她身后半步,墨瞳扫过每一个来往的人。
他的手,一直搭在剑柄上。
“有人来了。”上官清璃忽然轻轻开口。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天斗皇家学院服饰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扑通”一声,朝着弗兰德和赵无极跪了下去。
“学生秦明,拜见院长!拜见赵老师!”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
弗兰德手里的茶杯一顿,眼睛一下子亮了:“秦明?是小明?”
“是我。”那青年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二十年了,院长还认得我。”
赵无极也怔在原地,半晌才重重一拍大腿:“好小子!当年史莱克最出息的一个,就是你!”
秦明用力点头。
史莱克九怪面面相觑。
大师站在窗边,一直没出声。
秦明起身,目光扫过这一屋子小怪物,最后落在唐三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方才那场团战,我在台下看完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千手修罗,好手段。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门口那个白发的小姑娘。
“那朵从未见过的赤红花,也厉害。硬生生破了我们皇斗的毒。”
上官清璃歪了歪头,奶声奶气:“秦明哥哥,你夸我啦。”
一句“哥哥”,叫得软软糯糯。
秦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笑了笑。
他转向弗兰德,语气诚恳:“院长,赵老师。实不相瞒——若不是这批孩子挂着史莱克的牌子,我今日,真想方设法把他们挖去皇家学院。”
弗兰德脸一僵。
大师却忽然开口:“去皇家学院,也无不可。”
一句话,满室皆惊。
弗兰德猛地转头:“小刚!你说什么胡话!”
“我说的是实话。”大师声音平静,“史莱克经费紧张,场地简陋,这几个孩子,早该去更好的地方。”
秦明也愣住了。
弗兰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史莱克,是他半生的心血。
可他看着这一屋子孩子,又咬紧了牙。
“……你让我再想想。”
气氛正僵,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玉天恒走了进来。
他右臂的龙鳞还没完全褪去,看到大师,先是一喜,随即又拧起了眉。
“叔叔。”
大师看着这个多年未见的小侄子,眼底情绪翻涌。
“天恒。”他缓缓道,“这一战,你输了。”
“论单打独斗,我未必输给唐三!”玉天恒梗着脖子。
大师却摇了摇头,声音冷了下来。
“你不是输给对手。你是输给了你自己。”
他一句一句,把玉天恒在场上贪功、轻敌、配合脱节的地方,点得清清楚楚。玉天恒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唐三是控制系魂师。四十级以下,几乎没有他控不住的人。”大师淡淡道,“何况他身上,还有你没看透的底牌。”
弗兰德在旁边,一时嘴快:“是啊天恒,你叔叔当年就是蓝电霸王龙家族——”
话没说完。
大师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那一瞬间,连赵无极都觉出不对。
“弗兰德。”大师声音很轻,却压着风雷,“我离开蓝电霸王宗,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站起身,看都没再看任何人。
“这世上,再没有姓玉的小刚。”
说完,转身就走。
秦明一时进退两难,脸上满是尴尬。
休息室里,静得能听见针落。
上官清璃轻轻拉了拉小舞的袖子,小声问:“小舞姐姐,大师怎么啦?”
小舞叹了口气,也说不出口。
萧景砚低头看她,低声道:“有的人的伤,别人碰不得。”
上官清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然后又乖乖地,把那块糖塞回嘴里。
秦明没有久留。
临走前,他郑重地对弗兰德和赵无极行了一礼:“院长,赵老师。皇家学院的大门,随时为史莱克敞开。二位再好好想想。”
他走后没多久,天就彻底黑了。
一行人出了斗魂场,打算找个地方吃饭。
就在这时,街角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三道人影!
为首一个独眼汉子,手中黑爪一抖,阴恻恻地笑:“不乐大哥的仇,今儿个,就报在你们这群小畜生身上!”
马红俊瞳孔一缩:“是你!”
正是那日在桥上,被他们绑去广场的不乐的兄弟!
这独眼汉子,竟也是个四环魂宗!身后两个,也都是三环开外。
“胖子!你那天的威风呢?”独眼汉子厉笑,黑爪撕裂夜色,直扑马红俊面门!
马红俊咬牙,凤凰火焰刚起——
“砰!”
一道冰蓝剑芒,横里劈出。
极致的寒气一卷,那道黑爪,竟在半空凝成了冰雕,“咔”地一声,碎成齑粉。
萧景砚不知何时已挡在众人身前。
玄发墨瞳,一身寒意,剑锋斜指。
“冰锋斩。”
第二剑紧随其后。独眼汉子仓皇横爪去挡,只觉一股钻心的冷顺着爪骨直冲天灵盖,整条手臂瞬间僵住,再也抬不起来。
“你——”
“景砚哥哥,留两个给我呀。”
软软的声音,从萧景砚身后飘出来。
上官清璃抱着双臂,从他背后转了出来。白发在夜风里轻轻扬起,冰蓝的眸子,还带着方才吃糖的那点甜。
脚下,紫、紫、黑,三圈魂环,一圈接一圈,缓缓亮起。
那朵赤红如血的花,在她身后,静静舒展。
夜色里,见到这花的独眼汉子,两腿一软。
索托城谁不知道?斗魂场上,那个白发小丫头的彼岸花,惹不得!
“第一魂技,血瓣裂空。”
上官清璃的声音,还是那样又软又乖。
话音落,漫天赤红血刃轰然炸开!
亿万血刃回旋绞杀,把三条巷子照得一片血红。那两名三环汉子,连武魂都没催动完整,就被血刃卷了个正着,惨叫着被掀飞出去,钉在墙上,再没爬起来。
独眼汉子魂飞魄散,拼命想催动魂力遁走。
“第三魂技,赤刃断因。”
一道无形的赤色精神刃,快得连星光都追不上,“唰”地钉进他眉心。
他浑身一僵,刚运转到一半的魂力,像被人一刀斩断了根。
上官清璃踩着碎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认真极了。
“欺负人,是要还的。”
那双冰蓝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方才的软糯。
只剩一片,淬了霜的杀伐。
独眼汉子喉咙里“嗬嗬”两声,一句话也说不出,软软瘫倒。
巷子里,重归安静。
上官清璃收了武魂。三圈魂环的流光散去,她又变回那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回身抱住萧景砚的胳膊,仰头甜甜一笑:“景砚哥哥,我厉不厉害?”
萧景砚低头看她,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一搭,确认她没伤着,才低低“嗯”了一声。
“厉害。”
“那、那我们也去吃饭!”胖子在后面咽了口唾沫,压根不敢再看地上那三个人,“清璃妹妹,小舞姐,走走走!”
他如今,是真怕了这看着软软的小姑娘。
也真服了。
第二天一早,史莱克九怪齐聚大斗魂场。
领奖的日子到了。
一万金魂币的巨款,堆在长桌上,晃得人眼睛发花。敖主管捧着一块块熠熠生辉的徽章,脸上笑开了花。
“史莱克战队,团战二十八连胜!团队徽章,晋升——银斗魂!”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个一个念下去。
戴沐白,个人二十七战,银斗魂。
朱竹清,银斗魂。
小舞,银斗魂。
马红俊,银斗魂。
宁荣荣,银斗魂。
奥斯卡,银斗魂。
萧景砚,银斗魂。
轮到唐三。
敖主管的手,都在抖。
“千手修罗唐三——个人二十八战全胜,两对二二十八战全胜,加上团战……积分五千五百六十五分!”
全场死寂。
下一瞬,炸开了锅!
“五千多分?!”
“这、这在索托斗魂场,史无前例啊!”
敖主管捧起那枚金光灿灿的徽章,声音都变了调。
“特授——金斗魂徽章!”
唐三走上前,伸手接过。金色徽章落在掌心,沉甸甸的。
可还没等众人回过神。
敖主管又愣住了。他看看手里的册子,又看看台下那个白发小姑娘,眉头的困惑,怎么也压不住。
“这……这位上官清璃……”
他声音发紧。
“战绩……也是全胜。积分……四千九百八十!”
轰!
全场,再一次沸腾!
“又一个?!”
“这么小的丫头,也是金斗魂?!”
敖主管几乎是哆嗦着,捧起了第二枚金斗魂徽章。
“特授——金斗魂徽章!”
上官清璃抱着那枚金色徽章,站在唐三身边。白发垂肩,冰蓝的眸子弯了弯,奶声奶气地夸了一句。
“三哥好厉害,和我一样厉害。”
唐三哭笑不得,摸了摸她的头。
小舞凑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肩:“我们家清璃,就是藏得深!”
一旁的萧景砚,墨瞳里终于化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全场欢呼如潮。
金光,映着两张小小的脸。
一个蓝银草,一个彼岸花。
谁也没想到,这座索托大斗魂场开张以来,头一回,在同一批新晋魂师里,同时诞生了两个金斗魂。
而这一届最耀眼的两个名字,都姓得普普通通,却都——
小得吓人。
散场时,日头正高。
弗兰德揣着那一万金魂币的银票,走路都带着风,嘴都合不拢。赵无极笑着打趣他,终于舍得破财请客了。
一群人有说有笑。
只有大师,独自走在最后,脸色依旧淡淡的。
上官清璃忽然回头,望了一眼斗魂场最高的那座贵宾包厢。
那里,空无一人。
可她分明记得——就在方才领奖的一瞬,有一道目光,隔着人海,稳稳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看货色一般的,审视。
上官清璃垂下眼睫,把金斗魂徽章,悄悄攥进了掌心。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冰蓝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就在这时,一名斗魂场的工作人员匆匆追了上来,气喘吁吁。
“等一等!史莱克战队请留步!”
他手里,高高扬着一封烫了火漆的信。
“有贵客,指名要见——那两位金斗魂徽章的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