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烫了火漆的信,被工作人员双手递到唐三面前。
唐三接过,指尖一凉。信封上没有一个字,只在火漆处印着一枚古怪的纹章——像花,又像莲。
他抬头,看向那个工作人员。
“哪位贵客?”
工作人员摇头,脸上带着为难:“那位客人只说,见了两位金斗魂,自然就明白了。人已经在贵宾包厢等着了。”
上官清璃站在唐三身侧,冰蓝的眸子扫过那枚纹章,很快垂下眼。
那纹章她认得。
是上官家的印记。
她的心,轻轻沉了一下。可脸上一点没露,只是伸手,悄悄扯了扯萧景砚的衣角。
萧景砚垂眸看她,低声:“怎么了?”
“没事。”上官清璃声音又轻又软,“景砚哥哥陪我上去就好。”
一行人上了贵宾包厢。
包厢里,只坐着一个人。
青袍,长须,一双眼睛深不见底。见到众人进来,那人缓缓起身,目光先是落在唐三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上官清璃脸上。
一瞬间,那双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弗兰德上前一步,拱手:“阁下是?”
上官家主没急着答,先看向女儿,语气一下软了下来:“清璃,过来。”
上官清璃这才挪过去,轻轻喊了声:“爹爹。”
上官家主摸了摸她的白发,眼底满是疼爱,又扫了一旁寸步不离的萧景砚,微微点头。
“景砚,你也长大了。”
他把这父女、这养子之间的情分草草略过,转向众人,神色郑重起来。
“混沌天境上官一氏想必你也只是听过传说,而我,是上官一氏的家主,我此番出混沌天境,只为两件事。”他声音压低,“其一,是清璃。她这武魂一旦在斗魂场彻底扬名,迟早会引来杀身之祸。我来看看她,也看看这天下,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上官清璃乖乖站着,一句话没多问。
她心里清楚——混沌青莲的事,父亲从不愿她在外人多说半个字。今日父亲亲自前来,多半是被那股隐隐的窥探之气,惊动了。
“其二呢?”唐三问。
上官家主看向他,目光意味深长。
“其二,就是你,唐三。”他缓缓道,“你身上,有两股气息。一股是你的武魂,另一股……很深,很沉,连老夫都看不透。”
他没再说下去,只留下一句。
“好好藏着。等该知道的那天,你自然会知道。”
说完,他不再停留,只在女儿耳边低低叮嘱了一句什么,便转身出了包厢,人影一晃,消失在长街尽头。
上官清璃望着那道背影,冰蓝的眸子,安安静静。
萧景砚低声问她:“你爹爹,说了什么?”
上官清璃弯起眼,声音又甜又软:“爹爹说,让我好好跟着你们。还说——”
她顿了顿。
“还说,若有人敢动我和景砚哥哥,就把天捅个窟窿,也无妨。”
小舞“噗”地笑出声:“上官叔叔,好霸气!”
一屋子人,都笑了。
只有萧景砚,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说得对。”
回到史莱克学院,已是第二日。
大师把九怪召集起来,当众宣布——第二阶段特训,到此结束。
“两个月。”大师看着这一张张小脸,“这两个月,没有训练,没有斗魂。想修炼的修炼,想歇着的歇着。”
话音刚落,奥斯卡就“嗷”地一声瘫在桌上:“终于能睡个囫囵觉了!”
胖子紧跟其后:“大师英明!”
宁荣荣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逛逛?听说索托城的夜市——”
“可以。”大师淡淡打断,“只是别忘了,两个月后,还有一场硬仗。”
他没多解释,转身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上官清璃凑到小舞身边,小声问:“小舞姐姐,什么硬仗呀?”
小舞摇摇头,也答不上来。
可谁都没想到——这整整两个月的假期里,最忙碌的,竟是那个平日里最不爱闲着的唐三。
别人歇着,他一头钻进了学院后院那间租下的铁匠铺。
“咚、咚、咚。”
铁锤落下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唐三脱了外衣,露出精瘦的胳膊,皮围裙上一片乌黑。他一手扶着烧红的金属,一手抡锤,眼神专注得吓人。
偶尔,昊天锤的虚影会在他手中一闪而过。那是最古老的器武魂,在它面前,再硬的金属也软得像面团。
上官清璃常常悄悄蹲在铁匠铺门口,撑着下巴,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三哥在干什么呀?”她小声嘀咕。
萧景砚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飞溅的火星,低声道:“造东西。”
“造什么?”
“不知道。”萧景砚想了想,“造一件能护住大家的东西。”
上官清璃“哦”了一声,忽然弯起眼睛。
“那我也给三哥递口水。”
她端着个陶碗,踮着脚,凑到铁匠铺门口,甜甜地喊:“三哥,喝水!”
唐三回过头,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冲她笑了笑,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
“谢了,清璃。”
“三哥加油!”她认真握了握小拳头。
铁匠铺里,火光映着一张小小的、认真的脸。
那一个月,唐三几乎没出过门。
小奥半夜起夜,总能听见后院“咚咚”的锤响,嘟囔一句“这疯子”,又翻个身睡过去。
第四十九天头上,铁匠铺的门,终于开了。
唐三走出来,脸色苍白,眼底却亮得惊人。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几样东西。
一只精巧的爪子,连着长长的钢索——飞天神爪。
几枚不起眼的铁球——子母追魂夺命胆。
还有一台造型古朴的机括——诸葛神弩。
“这是……”胖子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唐门暗器。”唐三声音有些哑,却掩不住笑意,“给大家防身用的。”
他一样一样分下去。
飞天神爪,人手一把。宁荣荣和奥斯卡这两个辅助系,捧着自己那把爪子,欢喜得不行。
子母追魂夺命胆,分给了几个强攻系的。
至于诸葛神弩——
“五十米内,穿金裂石。”唐三郑重道,“能破四十级魂师的防御。”
众人同时一凛。
四十级。
两个月后那场硬仗的对手,正是平均四十级的凶神战队。
大师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切,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上官清璃捧着自己那把飞天神爪,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
“三哥好厉害。”
她仰起小脸,认真极了:“以后谁敢欺负我们,我就用这个,给他脑门上来一下。”
小舞笑得直不起腰:“咱们清璃,人狠话不多!”
萧景砚站在旁边,伸手替她把飞天神爪的钢索理顺,低声叮嘱:“机括类,别对着自己。”
“知道啦。”上官清璃乖乖应,又小声添了一句,“景砚哥哥,你也有,对不对?”
萧景砚从袖中取出一把,几乎和她的一模一样。
“嗯。”
上官清璃这才满意地弯起眼。
夜深了。
学院的宿舍静悄悄的。
小舞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腿有点酸——白日里练了半日的柔骨技,这会儿隐隐作痛。
她悄悄起身,出了门。
月光很好。
她一路走到学院后山那棵大树下,回头一招手。
“三哥,你来。”
唐三被她拽到树下,一脸莫名:“怎么了?”
“腿酸。”小舞往树下一坐,理直气壮地把腿一伸,“给我揉揉。”
唐三无奈,蹲下身,认认真真替她揉起来。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小舞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轻轻开口。
“三哥。”
“嗯?”
“你以后,”她声音轻得像叹息,“要是有了嫂子……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唐三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月色下那双亮晶晶、又藏着忐忑的眼睛,一时竟答不上来。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会。”
小舞垂下眼,没再说话。
远处,一道白发的小小身影,躲在树后。
上官清璃捂着嘴,偷偷看了一会儿,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去。
她没打扰。
只是回屋的路上,小声和身旁的萧景砚说了句。
“景砚哥哥,小舞姐姐和三哥,真好。”
萧景砚低头看她,墨瞳在月色里,软了一分。
“嗯。”
他顿了顿,极轻地补了一句。
“我们,也很好。”
上官清璃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嗯!”
两个月的假期,一晃而过。
这一日清晨,弗兰德、大师、赵无极齐齐站在学院门口。
“收拾东西。”弗兰德拍拍手,“今日出发,前往天斗皇家学院。”
“不过——”大师接过话头,神色沉了下来,“去之前,还有一场比赛。”
众人心里都清楚。
“西尔维斯大斗魂场。”大师一字一句,“对手,四十级的凶神战队。”
“那战队,非死即伤。”赵无极沉声,“打法凶残,不像皇斗那样还讲几分规矩。”
空气一下子凝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四十级……比我们高出一大截啊。”
“所以,”大师看向唐三,“你准备的东西,该用上了。”
唐三重重点头,拍了拍腰间的暗器囊。
上官清璃站在队列里,白发被晨风轻轻扬起。她悄悄捏了捏袖中那把飞天神爪,冰蓝的眸子,望向天斗城的方向。
凶神战队。
四十级。
她忽然想起父亲临走时,那深深的一眼。
这天下,远比她想的,要陡、要险。
可她一点也不怕。
因为她的身边,站着三哥,站着小舞姐姐,站着胖子、小奥、荣荣姐姐、竹清姐姐、沐白哥哥。
还有一个,永远会先她一步挡在身前的萧景砚。
上官清璃弯起眼,很小声,也很认真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谁都别想,伤我的人。”
晨光里,一行小小的身影,踏上了远行的路。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一道阴冷的目光,早已悄然跟上。
“金斗魂……哼。”
“这回,可别怪我们,手下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