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渊底邪潮涌,一剑镇万魔
苦境西陲,万恶渊。
此地是天地浊气汇聚之所,千年以来,无数凶煞、邪祟、败亡妖物沉沦于此,层层叠叠,积蓄无边戾气。渊口常年黑雾翻滚,阴风如泣,偶有邪物溢出,便会荼毒周边村镇,人畜不留,化作一片焦土。
往日里,佛门诸派皆避之不及。
渊底业火滔天,踏入一步,便容易被浊气浸染道心,千年修行一朝尽毁。诸佛宁可布下结界,困住邪祟,任其在渊内自生自灭,也不愿亲身入内,沾染杀业。
结界只能封堵,不能根除。
日积月累之下,渊底的邪力越来越盛,禁锢的壁垒已经摇摇欲坠。一旦结界破碎,亿万妖魔倾巢而出,方圆千里,尽成修罗屠场。
消息辗转传到佛剑分说耳中时,他正行走在残破乡野之间,为幸存的流民安顿居所。
白衣佛衣之上,旧血尚未洗净,新的苦难又在前方等候。
周遭残存的修士听闻万恶渊将破,纷纷仓皇远遁,口中连连叹息:
“万恶渊乃是天生恶地,里面妖魔何止万千,进去便是死路!
就算是佛剑,一剑再强,又能斩杀多少?
一旦被邪潮吞没,连道基都要化为乌有!”
佛剑分说只是静静望向西方沉沉黑雾,眸光平静无波。
旁人畏渊如虎,惧业如劫。
可他心中清楚,结界只是暂缓之策,治标不治本。
封堵一日,邪祟便积蓄一分力量,等到爆发之日,便是一场无可挽回的浩劫。
若是无人出手,无数无辜百姓,转眼就要葬身妖口。
他抬手,握紧背负的佛牒,剑身微微震颤,圣洁的微光自刃身缓缓流淌,和远方渊底的漆黑浊气遥遥对峙。
“诸位可避,苍生不可避。
结界可挡一时,挡不住万世祸根。”
话音清淡,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份早已打定的决心。
他辞别惶恐的乡民,孤身一人,向着万恶渊而行。
一路之上,黑雾渐浓,空气中弥漫着腐朽血腥的气息,天地间的温度一点点下沉,草木尽数枯萎,连飞鸟都不敢靠近这片地界。
行至渊口,漆黑的深渊如同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下方传来万千妖魔的嘶吼,此起彼伏,震得大地微微发抖。
原本佛门留下的禁制光膜,已经布满蛛网一般的裂痕,黑气顺着缝隙不断向外渗透。
渊底之中,一头头形貌狰狞的妖魔察觉到外来气息,疯狂冲撞禁制,嘶吼声里满是嗜血的渴望。
“佛修?又一个自寻死路的!”
“进来,把血肉留下!”
无数邪念顺着黑气爬上心头,试图搅乱来人的心绪,引诱他堕入嗔恨癫狂。
佛剑分说步履不缓,一步步踏入渊口裂痕之中。
佛牒散出柔和金光,护住周身,隔绝侵蚀神魂的邪念。
他的道心早已稳固如磐石,外界的蛊惑、恐吓、怨毒,都无法动摇分毫。
越是向下,邪氛越是浓重。
无数妖魔盘踞在渊底各处,层层设防,一眼望不到尽头。
为首的是渊底孕育千年的渊主,一身黑甲,双目赤红,乃是万恶渊所有邪祟的根源。
渊主见到孤身而入的白衣人影,放声狂笑,声浪卷动滚滚浊气:
“真是可笑!天下佛门都避我如蛇蝎,偏偏你一个破戒的佛,敢只身闯我万恶渊!
听说你信奉杀生为护生?那今日,便让你看看,你这一剑,能不能挡得住万千邪潮!”
话音未落,渊主大手一挥!
轰隆一声巨响!
无数妖魔如同黑色潮水,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汹涌冲杀而来。利爪、毒牙、邪术、黑雾,所有杀招齐齐指向佛剑分说。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没有同道相助。
这是他一个人的战场。
佛剑分说抬手,佛牒出鞘!
圣洁剑光划破渊底沉沉黑暗,一道长虹横贯虚空。
剑光落下,前排冲在最前的妖魔应声消散,邪力遇光消融,嘶吼声戛然而止。
一剑斩出,不是为了逞凶,是为了堵住即将蔓延世间的灾祸。
妖魔源源不断,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他白衣辗转于黑潮之内,剑光起落不停,每一次挥剑,都有恶祟伏诛,每一步踏出,都在以自身为屏障,死死拦住向外扩散的邪潮。
飞溅的污血溅在洁白佛衣之上,点点斑驳,如同烙印。
浊气不断啃噬他的道体,经脉隐隐作痛,无边业力如同潮水一般,往他身上缠绕、附着。
旁人杀妖,是为夺宝、扬名、除患。
唯有他,每斩一头妖魔,这份杀戮的业果,便一分不差,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渊主在后方冷眼观战,不断催动渊底本源之力,邪潮一浪高过一浪,他高声嘲讽:
“你看看你!杀得越多,身上业债越重!
诸佛视你为异端,妖魔视你为仇敌,天下人又有几人明白你?
放下佛牒,同我坠入黑暗,便可免去这无尽煎熬!”
佛剑分说挥剑劈开迎面扑来的数头凶煞,目光澄澈,声音平稳地回荡在渊底:
“我知业力沉重,知前路孤苦,知无人理解。
可邪潮一出,千里黎民无有幸存。
我不入渊,谁入渊?我不斩恶,谁斩恶?”
剑光再扬,直逼渊主!
渊主勃然大怒,倾尽千年修为,凝聚漆黑巨掌,迎着剑光狠狠相撞。
光与暗猛烈碰撞,冲击波席卷整座深渊,岩壁不断崩塌,碎石簌簌坠落。
激战持续百招,渊主一身邪功,终究抵不过佛牒承载的慈悲剑道。
最后一剑,圣光穿破黑雾,正中渊主本源。
凄厉惨叫响彻深渊,渊主庞大的身躯寸寸溃散,积攒千年的邪源随之崩毁。
首领一亡,余下妖魔群龙无首,阵脚大乱。
佛剑分说没有停歇,持剑清扫残余邪祟,斩断祸根。
待到渊底最后一丝暴乱的邪力平息,嘶吼声渐渐沉寂。
方才汹涌无边的万恶渊,终于归于死寂。
佛剑分说拄着佛牒,微微喘息。
白衣早已被污血、浊气染得脏乱不堪,周身缠绕厚厚的业丝,沉甸甸压在神魂之上。
他抬头望向渊顶那一方小小的天光。
危机已解,千里之外的百姓得以保全性命。
可这份斩尽万魔的罪孽,完完整整,由他一人背负。
他缓缓收剑,佛牒归鞘。
渊底阴风掠过,拂动他沾满血污的衣袂。
无人为他喝彩,无人替他分担。
等消息传开,世人多半依旧只会记得,佛剑分说又大开杀戒,造下无边杀业。
他默然转身,向着渊口缓步走去。
渊底黑暗留在身后,人间的苦难,还在前方等候。
杀生之路,从无停歇。
护生之心,不曾更改。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