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恩谤两相叠
书名:霹雳纪4:杀生为护生 作者:苏知遥 本章字数:1868字 发布时间:2026-11-18

第四章 恩谤两相叠,罪业一身担

万恶渊邪潮覆灭的消息,顺着风,很快传遍苦境四方。

百里之外的村镇,逃过一劫的百姓尚不知渊底那场死战何等凶险。他们只知道,那片曾经夜夜传来鬼哭、人人避之不及的恶地,如今阴风消散,再无妖魔窜出掳掠人畜。不少幸存者自发焚香,遥遥向着万恶渊的方向叩拜,口中念着佛剑圣号。

“是那位白衣佛剑救了我们!”

“若无他入渊斩魔,我们早就成了妖魔腹中之食!”

乡间香火袅袅,是俗世苍生最朴素的感念。

可这份微弱的称颂,在漫天而来的非议面前,轻得如同风中残烛。

消息传入各大门派、佛门支脉,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诸多禅院高僧、修行尊者,听闻佛剑分说深入渊底,屠戮万千邪祟,又是一片哗然。

一处古刹禅堂之内,一众老僧围坐,面色凝重。

为首的长老捻动佛珠,一声长叹,语声沉冷:

“万恶渊内,纵然是邪祟,亦是众生之一。佛性本无分别,杀戮便是破戒。

他此番一剑斩尽渊底妖魔,杀业堆叠如山,业火缠魂,长久下去,必将彻底沉沦修罗道,万劫不复!”

一旁年轻僧人蹙眉发问:“可是长老,若佛剑不进去,邪潮冲破结界,周遭万千百姓尽数要死……”

长老抬眼,目光肃穆:“生死自有因果。佛门修行,贵在守本心清净,不可以杀止杀,妄自干涉轮回。今日他以杀救民,看似慈悲,实则是助长嗔念,开了杀戮的先例。今日可斩妖魔,他日便会斩凡夫,此路万万不可纵容。”

这套道理,在佛门之中根深蒂固。

他们看见的,只有佛牒之上沾染的血,看不见血下护住的万千性命。

不多时日,三名佛门尊者联袂动身,循着踪迹,找到了暂歇在山外荒亭的佛剑分说。

彼时佛剑分说正静坐亭中调息。渊底一战留下的业丝还缠绕神魂,每一次吐纳,都能感受到沉重的罪业拉扯,隐隐灼烧道基。白衣上的血污尚未洗净,安静地倚在亭柱旁,佛牒横放在膝头,圣光内敛,不显锋芒。

三位尊者踏落亭前,佛光笼罩四方,神色带着劝诫,亦带着责难。

“佛剑分说。”

为首尊者声音洪亮,传遍山林,“万恶渊一战,你斩妖无数,业债再添一重。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佛牒,随我等返回禅关,闭关忏悔,洗去满身杀业,尚可挽回道途。”

佛剑分说缓缓抬眸,目光平静,不起波澜。

他没有立刻辩驳,只是轻声反问:

“若是我放下佛牒,回头忏悔,那渊底邪潮冲破禁制死去的百姓,谁来替他们忏悔?谁来还给他们性命?”

“众生有众生的命数,劫难自有定数。”尊者摇头,“你不该用杀戮,强行扭转因果。”

“因果若是眼睁睁看着无辜孩童被妖魔撕碎,老弱被邪祟吞噬,这样的因果,分说不愿顺从。”

佛剑分说缓缓起身,佛牒微微一动,柔和的光自剑身漫出,不似战意,只如悲悯流淌。

“诸位尊者修的是清净佛,求不染尘埃。我修的是渡世佛,愿揽万般污浊。

你们怕沾业,所以袖手静观劫难起落。我不怕沾业,所以持剑挡在苍生之前。

我斩的不是生灵,是祸根;我造的杀业,是替无辜之人承受。

若守戒律的代价,是看着人间沦为炼狱,这般戒律,我不能守。”

一席话落,三位尊者面色渐冷。

“执迷不悟!你已经被杀戮蒙蔽本心!今日我等便要强行将你带回禅院,禁你佛牒,断你杀伐之路!”

话音未落,三道金色佛印自掌间飞出,层层叠叠,朝着佛剑分说笼罩而来。佛光浩大,意在禁制,而非伤命,可一旦被佛印锁住,他便再也无法持剑入世斩恶。

佛剑分说轻轻一叹。

他不愿与同修佛门之人动手。

可他一旦束手被擒,日后再有妖魔祸乱,便再也无人持剑挡灾。

佛牒出鞘,剑光温润,不攻人身,只在身前划出一道光墙。

金光与圣光相撞,轰鸣震响山林,落叶纷飞。

他处处留手,只卸去对方招式,不伤人分毫,白衣在三道佛印之间从容游走。

“我不与诸位为敌。”佛剑分说声音清和,“可我也不能放下这柄剑。

只要世间还有邪祟屠害苍生,佛牒一日在手,我便一日不会停剑。”

数十招过后,三位尊者渐渐发觉,佛剑分说道心稳固至极,没有半分嗜杀狂躁,一身杀伐之下,裹着的是深沉悲悯。

他们的禁制招式,始终无法将其困住。

为首尊者长叹一声,收了佛印,神色复杂:“你道心自成一路,我等劝不动你。只是你要记住,这条路,没有香火赞颂,没有正果等候,往后谤言会越来越多,无尽业火,终要你一人独扛。”

“我自知。”佛剑分说微微颔首。

三位尊者不再多言,转身踏光离去。

山林重归安静,只剩亭中白衣,独自立于晚风之中。

山下村落的颂声,山上佛门的斥责,两股声音遥遥交织。

有人视他为救世圣佛,有人视他为堕道异端。

赞誉他的人,未必懂他背负的沉重;

诋毁他的人,不愿看见他庇护的苍生。

恩与谤,一同落在他肩头。

万千罪业,依旧只由他一人承担。

佛剑分说低头,看向手中佛牒,刃面微光流转,映出他沉静的眉眼。

世间非议万千,初心不曾更改。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这条路,他还要继续往前走。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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