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历七三九年,深秋。
第七学院,这座曾经也辉煌过的边缘学府,如今只剩下破败的塔楼和生锈的铁栅栏。天空阴沉得厉害,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将这片灰暗的建筑彻底碾碎。
距离决定学院存亡的"院内选拔赛"还有三天。如果今年再拿不到大陆正赛的名额,第七学院就会被魔法议会彻底除名,变成一座历史废墟。
学院后院,废弃的试炼场上,此刻正爆发出剧烈的轰鸣。
"红桃A,爆!" "黑桃Q,切割!"
伴随着清脆的响指声,漫天扑克牌如同暴风雪般席卷而出。光影交错中,一个白发粉瞳的少女踩在碎裂的青石砖上。她穿着红白黑相间的裙装,头上的兔耳装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根本没有借用任何外物,纯粹靠十指翻飞,徒手操控着狂暴的魔力牌局。
"绥沁!你别太过分!"三个穿着高年级制服的学生狼狈地在爆炸中翻滚,其中一个勉强撑起土黄色的防御罩,咬牙切齿,"大家都是平民,你疯了吗!"
"疯?本小姐今天不仅要疯,还要把你们这帮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全炸了!"
绥沁冷笑一声,脚尖一点,身形如同跳舞般后退半步,双手在胸前一拉,十张卡牌连成一线。她那双粉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躁——就在昨天,这三个人为了几块低阶魔晶,把几个新生的生活费抢了。更让她愤怒的是,这帮人还大言不惭地说"反正学院要倒闭了,不如早点把资源变现"。
对于嫉妒心极强、且极度慕强的绥沁来说,这种既弱又不要脸的垃圾,简直是对她眼睛的侮辱。
"极光连爆!"
十张牌在空中划出绚丽的火线。高年级学长瞳孔骤缩,那道土系防御罩在剧烈的震动中瞬间布满裂纹。
"砰!砰!砰!"
一连串的闷响,防御罩轰然碎裂,三个高年级学生直接被爆炸的余波掀飞,重重地砸在试炼场的边缘,哀嚎着爬不起来。
绥沁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微微扬起下巴,正要再嘲讽两句,余光却瞥见试炼场边缘,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生。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学院制服,银白色的长发被一根发带简单地束在脑后,容貌极其惹眼。但最特别的,是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平静、温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半分波澜。他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你谁啊?看戏买票了吗?"绥沁不爽地皱起眉头。
"抱歉,我只是刚好路过。"男生温和地开口,"不过,你的魔力分配稍微有点问题。刚才那招极光连爆,为了追求视觉上的覆盖面,你浪费了至少三成的魔力在无意义的烟尘上。"
绥沁愣了一下,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她,绥沁,第七学院公认的魔力爆发第一人,竟然被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男指手画脚?
"你懂什么?对付那种垃圾,本小姐就是要把他们炸得连灰都不剩!"绥沁大步走过去,双手环抱,挑衅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这么能点评,敢不敢下场试试?"
男生看着面前这个暴躁得像只小狮子一样的少女,并没有生气。他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柱上,语气依然谦逊:"菲亚。一年级新生。"
"好,菲亚是吧!"绥沁退后两步,手腕一抖,几张扑克牌在指尖翻飞,"三招。你只要能挡我三招,我就承认你不是在放屁。"
她没打算下死手,但决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一个惨痛的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绝对的火力压制。
"第一招!梅花风暴!"
绥沁一挥手,数十张卡牌呈扇形飞出,化作锋利的风刃,从四面八方切向菲亚。
菲亚连步子都没有挪动一下,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按了一下。
袭到身前的风刃忽然齐齐一偏,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尽数钉进他身后的空地,碎砖飞溅。
绥沁的眼睛睁大了。她的风刃,全空了?
"第一招,我接了。"菲亚放下手,语气依然温和,"还有两招。"
绥沁咬了咬牙,骨子里的骄傲被彻底激怒。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快速洗牌,黑红色的魔力疯狂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可是你逼我的!红桃A,皇炸!"
她所有的魔力凝聚成一张巨大的红色卡牌,带着极度危险的高温,如同一颗流星般砸向菲亚。这招她平时都不敢随便用,因为容易误伤场地。
看着那恐怖的魔力波动,菲亚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认真。
"很强的爆发力。"他轻声评价。
就在卡牌即将落下的瞬间,菲亚左脚向前迈出半步,双手在身前合拢。
一缕极淡的星光自他脚下升起。
"轰——!"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试炼场中央尘土飞扬,碎石漫天。
烟尘散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张足以炸平半个试炼场的"红桃A",并没有爆炸。它悬浮在菲亚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被无数细密的、近乎透明的光丝死死缠绕,进退不得。片刻之后,卡牌上的红光一寸寸黯淡下去,最终化作点点碎芒,消散在半空。
菲亚站在原地,银发微动,连呼吸都没乱。他脚下三尺之内,连一块青石板都没有碎。
试炼场边缘,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三个高年级学生,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那是什么东西?"
"皇炸……他把皇炸接住了?"
"这新生到底什么来头……"其中一人腿一软,又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而场中央的绥沁,怔怔地看着自己消散的魔力,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一年级的新生,能站着不动接下她引以为傲的爆发?凭什么这人连呼吸都没乱,而她已经魔力见底、指尖发颤?一股又烫又涩的东西从胸口往上涌,烧得她耳根通红。
然后,毫无预兆地,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三天后就是院内选拔。这种怪物,要是站在她这边……
绥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三天后,没人挡得住他们。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把那点羞愤咽回去,大步走到菲亚面前,一把将手里的扑克牌拍在他胸口。
"你,脑子挺好用。"绥沁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战意,"三天后的院内选拔,本小姐跟你组队。你负责指路,我负责炸人。谁要是敢挡路,连人带王座一起掀翻。"
菲亚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扑克牌,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傲娇且火爆的少女,无奈地笑了笑。
"行。"他把扑克牌收好,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不过在掀翻王座之前,我们得先凑够人数。"
"什么意思?"绥沁皱眉。
"魔法议会的规矩,院内选拔最低要求五人小队。"菲亚转过身,银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动,"我们俩加起来,只有两个人。"
"哼,这破学院里还能找出几个活人都不错了。"绥沁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全是一帮连魔力都控制不好的废物。"
"也不见得。"
菲亚没有再说话,只是端着茶,望向了试炼场尽头那座残破的钟楼。
绥沁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钟楼的影子被阴云啃掉了一半,只剩下倾斜的塔尖戳在天光里。就在那片灰黑的轮廓下方,残断的石阶上,隐约有两道人影正一前一后,朝试炼场的方向走来。
绥沁眯起眼睛。
那两个人走得不快,隔着这么远,却莫名给人一种感觉——他们不是路过。
他们是奔着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