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林晚照把桑禾和春杏都打发了出去。
屋里只剩她一人时,她从妆台抽屉底层翻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纸上记录着几个名字和地址,都是她这几个月来暗中攒下的人脉。其中最下面的那个,墨迹已有些淡了,但她记得最清楚。
“周二手周二爷,西街福源茶馆,专说前朝逸事。”
她将纸条重新叠好,起身推开后窗。
听荷院偏僻,后窗对着府里一处废弃的夹道,平日无人走动。她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便轻轻巧巧地翻了出去。
侯府的高墙对寻常闺阁女子而言是的天堑,但对曾在市井间摸爬滚打过的林晚照来说,不过是多费些力气。她沿着夹道一路向北,避开巡夜的家丁,从西角门一处半坏的狗洞钻了出去。
夜色正浓。
西街福源茶馆还亮着灯。
林晚照在茶馆后门处停住脚步,屈指敲门。三声轻,两声重,这是她与陈三碗约定的信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哟,这不是……”
“陈三爷在吗?”
“在、在里面。”老头儿见她孤身一人,眼神动了动,却没多问,侧身让开路。
林晚照闪身进去。
茶馆后院堆满了杂物,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茶叶渣子混合的怪味。陈三碗正坐在一堆竹椅中间,就着油灯的微光数钱。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愣了一瞬,随即咧开嘴笑了。
“林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
“有点事,需要你帮忙。”林晚照不绕弯子,“你认识一个叫周二爷的吗?”
“周二爷?”陈三碗想了想,“您说周通周老二?茶馆里说书的那个?”
“是他。”
“认识,熟的不能再熟。”陈三碗把铜钱往怀里一收,凑近些,“这位爷人脉广,京城地面上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只要钱给够,消息是真真假假都能给您弄来。”
林晚照要的就是这个人。
“我需要他帮我查一件事。”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三十年前,永宁侯府和宫里某位贵人之间发生过什么,我要知道那位贵人的真实身份,以及如今宫里还有谁在关注这件事。”
陈三碗接过银票看了一眼,数额不小。他咂了咂舌:“林小姐,这事儿……可大可小啊。”
“钱不够?”
“够、够。”他连忙道,“只是这事儿涉及宫里,一个不留神,小命就没了。我得先跟周二爷通个气,看他敢不敢接。”
“三天内,我要结果。”
“三天?”陈三碗皱眉,“这也太赶了……”
“五天。”林晚照改了口,“不能再多。”
陈三碗咬咬牙:“成,我尽力。”
林晚照转身要走,又停住:“此事机密,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明白。”陈三碗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林小姐放心,这行当的规矩我懂。”
从茶馆出来,林晚照没有立刻回府。她在西街的石板路上慢慢走着,脑子里将近日发生的事一件件过了一遍。
王氏背后有人,那人涉及三十年前的旧案。林隐墨递来“姨娘非柳”的字条,暗示她生母的身份另有隐情。而现在,她终于迈出了侯府的大门,开始在市井间布自己的棋。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回到了听荷院。
院内一片寂静,桑禾和春杏都睡熟了。林晚照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和衣躺在藤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蝉鸣声响成一片。
三更时分,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了浅眠的林晚照。
“小姐?”窗外传来翠儿压低的声音。
林晚照起身开门。翠儿的身影从黑暗中闪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小姐,周二爷说……”她咽了口唾沫,“三十年前那件事,涉及当今太后的母家。具体是谁,他还没查实,但他说,此事若再深挖,恐有杀身之祸。”
林晚照手指轻敲藤椅扶手。
太后母家?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