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弱了下去。
“小姐,您还不睡?”桑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
“就睡。”林晚照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她坐在藤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翠儿带来的消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个解不开的结。
太后母家。
当今太后萧氏,母家姓萧,当今圣上的嫡母。先帝还在位时,她只是一个受宠的妃嫔,诞下皇子后母凭子贵,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三十年前,她还不是太后,只是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年轻女子。
她为何要参与西域军资的事?
林晚照觉得头皮阵阵发紧。
是为了钱?还是……政治筹码?
西域军资图册三册、珍玩十二件。侯爷得图册,余者归王家处置。这笔买卖做得不小,背后没有通天的人物撑着,王家没那么大胆子敢吞。
林隐墨的纸条还在袖中——“姨娘非柳”。
生母不是柳姨娘?那她是谁?
林晚照闭上眼睛。
她穿越来的时候,这具身体才六岁,原主的记忆支离破碎。她只知道生母是柳姨娘,病逝得早,其他的一概不知。若林隐墨说的是真的,那她这十年岂不是认错了娘?
不,不对。
柳姨娘是存在的,府里上下都见过。但林隐墨说“姨娘非柳”,意思是——她的生母不是柳姨娘,柳姨娘只是名义上的“姨娘”,是被人推出来顶替的幌子。
好大的手笔。
林晚照睁开眼,盯着窗外的月色。
现在她手里握着的东西,不是证据,是炸弹。足以让整个侯府、甚至更多人粉身碎骨的炸弹。
收手,还是继续查?
两条路在她面前,一条通向暂时的安全,一条通向未知的深渊。
她想起柳姨娘留下的那方旧帕。帕角绣着莲花,莲花蕊心里藏着西域文字。她看不懂那些文字,但张嬷嬷说过——她娘曾在教坊司为贵人翻译西域文书。
或许张嬷嬷知道那些文字的意思。
林晚照的手指顿住。
不行。现在去找张嬷嬷,等于自投罗网。王氏正盯着她,郡主那边也还没动静,这时候暴露行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需要等。
等陈三碗的消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窗外起了风,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林晚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神明灭不定。
姨娘的死,不能白死。
但继续下去,她可能搭上自己这条命。
值不值?
她问了自己一遍,答案是不知道。
深吸一口气,林晚照将帕子收好,起身吹熄了蜡烛。黑暗中,她的轮廓静默而坚定。
不管值不值,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想退?没那么容易。
第二天一早,桑禾端水进来时,看见小姐已经坐在妆台前,手边摊着一本账册。
“小姐,您醒啦?”
“嗯。”林晚照翻了一页,头也不抬,“今日有什么动静?”
“夫人院里的人来过,在门口转了一圈,又走了。”桑禾把帕子浸在水里,小声说,“奴婢看着像是周瑞家的。”
“由她去。”林晚照淡淡道,“你去厨房看看,早饭有什么。”
桑禾应了一声,放下盆出去了。
林晚照这才抬起眼,看向东厢房的方向。周瑞家的来转什么?试探?还是监视?
她不管。现在最重要的是等陈三碗的消息,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账册是前些日子从大管家那里顺来的,上面记录着侯府近几年的开支明细。她需要从这些数字里找出线索——王氏的背后到底站着谁,那笔西域军资的收益最终流向了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午后,翠儿从角门回来,带来了陈三碗的口信:周二爷那边还在查,需要再等两天。
“告诉他,我等得起。”林晚照说,“但别太久。”
“是。”翠儿犹豫了一下,又道,“小姐,周二爷说……那些人不好惹,让您……小心些。”
林晚照笑了。
“我什么时候不小心过?”
翠儿一滞,想了想,还真是。小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退下去后,屋内只剩下林晚照一人。
她从袖中取出那方旧帕,展开来对着光。帕角上的西域文字歪歪扭扭,她看了半天,一个字也不认识。
“姨娘……”她轻声念了一句,眼神复杂,“如果您泉下有知,就保佑女儿查下去吧。”
她将帕子折好,重新收进袖中。
窗外,日头偏西,距离陈三碗约定的日子还有两天。
两天后,是福是祸,就看这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