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知許特意起了个大早。
她对着镜子扎马尾的时候,手顿了顿。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青,是昨晚失眠的证据。没关系,她想,今天有正事要办。
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沈听白每天都会在那里等她。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虽然他从来没有明确说过要一起上学,但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分,他都会出现在那个位置。
林知許到的时候,沈听白已经在了。他穿着宽大的校服,耳机挂在脖子上,助听器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沈听白。”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
“有事?”他问。
语气淡淡的,和平时一样。林知許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怎么就不能正常点呢。但她没工夫纠结这个,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她说。
他愣了一下:“这里不能说话?”
林知許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在学校门口说?”
沈听白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两个人沿着校门口的梧桐树往右走了一段,在拐角处的花坛边停下来。这里平时没什么人经过,是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晨风有点凉,吹得旁边的灌木丛沙沙响。林知許看着沈听白,他也在看她,眼神有点困惑。
“你想说什么?”他问。
林知許咬了咬嘴唇。她昨晚想了一整晚要怎么开口,现在反而有点说不出来了。直接问太唐突,绕弯子又怕他装傻。算了,直接问吧,反正她从来不是含蓄的人。
“五年前,”她开口,声音有点紧,“你在拾光书店见过我对不对?”
沈听白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阳光落在他脸上,她能看到他睫毛颤了一下。
“你说话啊,”林知許有点急,“到底是不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是。”
林知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是你?”
“嗯。”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你就……”
她没说完,但他懂了。他点头,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所以你后来一直记得我?”
“嗯。”
“那你为什么不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林知許突然明白了。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就像他一直不回应对她的感情一样,不是讨厌,是害怕。
这一刻,她突然不想再追问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说,声音很轻:“但现在开始,还来得及。”
沈听白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眼里有光一闪而过。
“谢谢你,”他说。
林知許笑了,嘴角梨涡浅浅。又说了一遍:“笨蛋。”
上课铃响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林知許坐在座位上,心跳还是有点快。程小满凑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摆摆手说没事。
一节课上得心不在焉的,数学老师在上面讲什么完全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点头的样子,他低头的样子,还有他说“谢谢你”时的表情。
原来他记得那么久。原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偷偷看着她。就像她偷偷看着他一样。
想到这个,林知許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下课的时候,她起身去接水。走廊里遇到沈听白,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擦肩而过。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做什么又克制住了。
林知許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回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他又迅速移开,耳根有点红。
她忍不住笑出声。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林知許正在写数学题,突然感觉有人看她。她抬头,正好捕捉到沈听白迅速移开的目光。
他在偷看她。
被发现后,他的耳根更红了,低下头假装看书。林知許在心里笑了一声,继续写题。但写着写着,笔尖停了——她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是扬着的。
放学的路上,两人一起走。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虽然谁都没有明确说过,但放学后总是一起走。沈听白背着书包,走在旁边,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刻意在配合她的速度。
经过小卖部的时候,林知許停下来买水。老板递给她一瓶冰的,她还没来得及接,沈听白已经把手伸过来了。
“谢谢。”他说,接过水瓶却没有自己喝,而是递给了林知許。
“诶?你不喝吗?”
“你喝。”他说,声音还是淡淡的,但眼神有点不自然。
林知許接过水瓶,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有点凉,像是吹了风的缘故。她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但嘴角好像微微扬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林知許看着地上的影子,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很美好。
“沈听白,”她开口,“你今天……”
“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顿了顿:“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说,“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着。但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很轻,像是试探。
她没有躲开,而是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握过来。手心有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水瓶上凝结的水珠。但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让她的心跳又加快了。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了一段,谁都没有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仿佛要延伸到路的尽头。
快到分岔路口的时候,沈听白松开手。他的耳根还是红的,说话都有点不利索:“那……明天见。”
“明天见。”林知許笑着看他。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阳光在他身后,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林知许,”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轻,“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知許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手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低头笑了笑,突然觉得今天的天空特别蓝,云特别白,连吹过来的风都是暖的。
那天之后,林知許明显感觉到沈听白对她的态度变了。
虽然他还是不太爱说话,但会在她经过时偷偷看她一眼。会认真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会在她不舒服时默默把温水放在她桌上。这种变化很细微,但她全都注意到了。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