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红尘逢知己,清风识白衣
南疆暮色低垂,晚风温柔覆野。
万民环跪,灯火点点,守护在地中央沉睡的白衣罪佛。
整片山河寂静肃穆,无喧嚣、无非议、无纷争。
只剩人间最纯粹的感恩与虔诚,静静笼罩天地。
连日血战、天刑重创、燃尽道基,佛剑分说身心俱竭,沉沉陷入昏睡。
眉峰依旧凛然,面色却苍白如纸,破碎白衣下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正当万民静静相守之时,远方天际,一道儒雅清风缓缓踏云而来。
白衣素袍,眉目温润,周身不染杀伐戾气,却自带扭转乾坤、洞悉世事的绝代风华。
正是——素还真。
他遍历红尘风波,纵观苦境浮沉,早已听闻佛门定罪、诸天刑佛、魔祸侵世、万民护佛的全程始末。
天下人人谤佛剑杀生过重、悖逆佛道。
唯独素还真,看透浮华表象,看清这一身罪业背后的万古悲悯。
云端落步,清风拂衣。
素还真静静立在人群之外,目光落于地中沉睡的人影,眼底浮起深深叹惋与敬重。
周遭百姓见外来者,顿时警惕起身,纷纷挡在佛剑身前,神色戒备。
“阁下何人!不得靠近佛尊!”
素还真温和抬手,声如清风润石:
“诸位安心,吾非敌,是来见一位人间至真至勇的同道。”
他目光越过万民,凝望着那具满身伤痕、却立住天地人心的白衣身影,轻声感慨。
“诸佛识戒律,不识苍生。
诸天知天道,不知人情。
天下皆罪佛剑,唯苍生与吾知——此佛最净,此心最真。”
一语落地,周遭百姓神色微缓。
素还真缓步上前,步伐轻缓,生怕惊扰这场来之不易的安眠。
他蹲身,目光细细打量佛剑分说满身天刑残痕、深重业纹。
天刑裂道基,魔战耗本源,疫劫压神魂。
一身伤,层层叠叠,皆是替天下苍生所受。
素还真心底了然,轻轻一叹:
“世人皆求金身圆满、无垢无净。
唯独你,自染千疮、自担万业、自弃圣名、自赴修罗。
佛门弃你,是佛门之失。
天道罚你,是天道之狭。
千古佛道,千千万万修行人,
唯有佛剑分说,真正修成了渡世慈悲。”
江湖辽阔,红尘万丈。
素还真一生识人无数、交遍豪杰、阅尽正邪。
狂者、霸者、圣者、隐者、智者层出不穷。
可唯有佛剑分说,走的是最孤、最苦、最悲壮、最无人敢走的正道。
叶小钗之痴,是相思入骨、一人情深。
佛剑分说之痴,是苍生入怀、万世独担。
一个为情疯魔,守一人圆满。
一个为世负罪,守人间长存。
皆是人间至痴、至真、至孤之人。
晚风轻轻吹动佛剑散乱的发丝,沉睡中的他似有感召,睫毛微微轻颤。
片刻,那双惯常澄澈悲悯的眼眸,缓缓睁开。
眸光初醒,略带虚弱,却依旧通透无尘,不染半分怨憎。
视线聚焦,望见身前儒雅白衣。
佛剑分说心神微动,清醒认出眼前红尘第一人——素还真。
乱世浮沉,知音难觅。
诸天皆敌,万佛皆弃,天下谤言滔滔,
唯有素还真,始终清醒、始终通透、始终懂他道心。
佛剑分说气息微弱,轻轻开口,声线略带沙哑:
“素还真。”
“分说。”素还真温和颔首,“辛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胜过万千赞颂、胜过诸天佛号、胜过世间所有荣光。
诸佛只会责他、罚他、弃他、定他罪。
知己只会惜他、懂他、怜他、敬他心。
佛剑分说淡淡摇头,目光望向四周安然山河、静静万民,眸底微暖:
“苍生安稳,便不辛苦。”
他不惧罚、不怕罪、不怨孤苦。
唯一所求,从来只是人间无劫、生灵无亡。
素还真看着他淡然模样,轻声道:
“你逆天行道、逆佛证道、逆心担罪。
诸天不容你,佛门不纳你,往后前路,只会更孤、更险、更无情。
天下非议永不休止,魔祸永不绝迹,天规永不会容你。
你可悔?”
风停野静,万籁俱寂。
佛剑分说抬眸,望向无垠长空,眼底澄澈如初,道心亘古未变。
他轻声、却无比坚定地答道:
“不悔。
若我悔杀生,世间无人止屠戮。
若我悔担业,世间无人承天罚。
若我悔逆佛,世间无人渡沉沦。
诸佛求圆满,我求无愧。
诸天求规矩,我求苍生。
杀生为护生,此道不悔,永世不改。”
一语落地,天地动容。
素还真眸底敬重更重,微微颔首,笑语清润:
“好一个永世不改!
既然诸天无你归处,红尘便为你开途。
往后风雨乱世、滔天浩劫、佛魔皆敌,
素还真,为你知己、为你同道、为你后盾。
佛域弃你,红尘留你。
诸天罚你,人间敬你。
天下谤你,知己信你。”
乱世最珍贵,莫过于绝境相逢、懂你孤道、信你本心、伴你前路。
佛剑分说眼底泛起一缕极淡极暖的微光。
一生独行修罗路,满身罪业无人懂。
今日终有一人,看透他所有孤苦、所有背负、所有悲壮。
山河辽阔,风雨漫漫。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逆战诸天、独行无间。
晚风再起,双白衣相对而立。
一者执剑渡世,担千秋罪业。
一者执智扶尘,定乱世风波。
人间双绝,知己相逢。
孤佛有路,余生有伴。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