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店里客流慢慢淡下去,苏晓擦完明档的玻璃,拎着保温壶倒两杯酸梅汤。
熬酸梅汤的乌梅是晏灼特意挑的老料,放了甘草和山楂,冰镇之后酸甜解腻。她把杯子往晏灼跟前推了推。
“灼姐,今天又接了八个预约咨询,首批二十个名额,眼看就要报满了。”
晏灼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指尖翻着桌上的学员登记表格。
“筛选的时候仔细点,不光要看他们有没有本钱,也要问问能不能守住食材标准。咱们说好不搞割韭菜那一套,收了人,就得对人家负责。”
“我记着呢。”
苏晓点点头,又想起早上收到的消息,压低声音,“之前帮咱们打探消息的人又传信过来了,说沈聿辰那边动作特别快,已经注册新牌子,准备照搬咱们的小吃品类,也要做加盟招商。”
晏灼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放下手里的杯子。
“意料之中。他看着我这边靠模式赚钱,哪里忍得住。”
“他学得来吗?”
苏晓皱起眉,“咱们从供应链、配比、出餐流程再到线上引流,一环扣一环,他未必摸得清楚里面的门道。”
“他不需要摸透内核,他只想要快点捞钱。”
晏灼拿过旁边的收纳盒,把零散的配料小样收好,“他手里不差现金,砸钱开店造势,低价抢学员,这套路子他熟得很。”
正说着,供货商王老板送次日的食材过来,放下筐子,擦了把汗。
“晏老板,我跟你说个事,刚才有人找到我,说是新开的小吃品牌,想要拿跟你这边一样的货,出价压得很低,问我能不能供。我一听名字,心里就有数了,直接回绝了。”
晏灼抬眼:“是沈聿辰那边的人?”
“就是他们。”
王老板点头,“他们要的量大,但是给的价钱根本拿不到正经好货,摆明了就是想找次一等的原料凑数。我可不敢掺和这个,砸我自己的招牌。”
“多谢王老板。”
晏灼给他递了一小盒刚装好的陈皮红豆汤,“你心里有数就好,他们早晚要去找别的低价货源。”
王老板接过纸盒,笑了笑。
“我干食材供应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老板都见过。踏实做品质的少,一心只想快钱的多。”
送走王老板,没过两天,同城平台上,沈聿辰的新品牌广告铺天盖地冒了出来。
短视频、本地社群、街边海报到处都是,宣传话术写得诱人:同款爆款小吃,加盟费更低,全程扶持,包教包会,开店稳赚。
甚至还放出样板店的照片,装修风格、小吃品类,跟晏灼的店看着几乎一模一样。
苏晓刷到广告的时候,正坐在柜台整理学员手册,当场就气笑了。
“好家伙,抄得可真彻底,连摆盘的样子都照着咱们拍。还说加盟费比咱们便宜一千,不少正在犹豫的创业者,已经跑去问他那边了。”
晏灼凑过去看了两眼视频,淡淡开口:
“吸引眼球的地方,全都摆在明面上。但是里面藏的坑,一句不提。”
没过多久,有两个本来已经在晏灼这边登记预约的学员,打来电话,犹豫着想要退掉预约。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带着纠结。
“晏老板,实在不好意思,那边加盟费便宜不少,还说必须在他们那里采购全套设备,很快就能开店。我们本钱紧,有点动心……”
晏灼没有劝他,只是说得直白。
“我不拦着你们做选择。但是有两点跟你说清楚,第一,低价加盟费只是引子;第二,捆绑设备、捆绑原料,是他们主要赚钱的地方。你多问问,设备报价多少,原料供货价能不能自己比对。想清楚再交钱。”
挂了电话,苏晓有点着急。
“灼姐,咱们就这么放他们过去?万一好多人被低价吸引走了怎么办?”
“拦不住的。”晏灼拿起抹布擦台面,“想捡便宜的人,不撞一次南墙,很难听进去劝。咱们要是去争辩,反倒像是咱们怕了竞争。”
接下来一段时间,沈聿辰那边扩张速度快得吓人。
砸钱一口气连开三家样板店,到处招加盟商,只要愿意交钱,几乎不筛选。接待销售嘴巴说得天花乱坠,承诺客源、承诺保底盈利。
签合同的时候,白纸黑字藏着霸王条款:全套厨具设备只能从品牌方采购,价格比市面高出一倍;后续所有主料、酱汁必须统一在他们渠道拿货,不许自己找供货商。
为了压低成本赚差价,沈聿辰换了货源。
新鲜的鲜牛肉换成冻了很久的廉价调理肉,香酥薯盒的土豆选发芽处理的残次货,拌粉酱汁里面,用廉价香精调味,省掉不少正经香料。
他手下的负责人还跟他汇报过,说不少学员已经交了全款,排队等着开课。
沈聿辰坐在办公室里,端着咖啡,嘴角带着笑意。
“晏灼能靠这个赚加盟钱,我凭什么不行?只要交钱的人够多,就算门店后期不赚钱,咱们也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系统提示在晏灼脑海里跳出来预警:沈聿辰仿盘原料品质严重不达标,售后隐患堆积,大规模投诉潮正在酝酿。
晏灼收到提示的时候,正带着第一批预约成功的学员上实操课。
店里腾出半块区域当教学操作台,学员围着看她调配卤汁,称重香料,一步步演示配比。
她一边搅拌卤汤,一边跟学员们叮嘱:
“大家记牢,口味是其次,食材底线是第一位。咱们的卤汁,香料分量、炖煮时长,每一步都有标准,偷一点原料,省一点工序,味道和安全就全都垮了。”
有学员小声提起沈聿辰那边的牌子。
“晏老板,我有朋友去报了那边的加盟,说上课特别潦草,随便教一遍就让回去开店,原料还贵。”
晏灼停下手里的勺子,看了对方一眼。
“咱们只管好咱们自己的标准。别人怎么做,咱们不多评价。”
课程继续,学员上手实操,苏晓在一旁帮忙记录每个人的问题,时不时递上干净的小碗,让大家试味调整。
锅里卤牛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飘满屋子。有人尝了一口,连连点头。
“难怪你家生意这么火,原料舍得下本钱,味道确实不一样。”
下课之后,学员陆续离开,店里清静下来。
苏晓收拾着操作台,叹了口气。
“我今天刷同城圈子,已经看到几个去沈聿辰那边学习的人在吐槽了,说教学敷衍,问原料报价,销售含糊其辞。看样子,离出事不远了。”
“只是刚开始。”晏灼把香料罐一一盖好,归置整齐,“现在大家还抱着期待,等他们开店之后,客人吃出问题,盈利达不到承诺,矛盾一下子就会炸开来。”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同城社群截图,是一个刚在沈聿辰那边交钱加盟的学员发的,字里行间满是不安:设备报价贵得离谱,酱汁拿货价比外面零售价还高,想退加盟费,对方直接拿合同压人,一分不退。
苏晓看着截图,心里发沉。
“这些普通人攒点创业本钱多不容易,就这么掉进圈套里了。”
晏灼看着屏幕,神色平静。
“他只想快速收割,根本没有长期做品牌的心思。粗劣模仿外壳,学不到品质管控、流量运营的核心。潮水退去,这些坑藏不住。”
此刻,沈聿辰还沉浸在收加盟费的快感里,手下源源不断传来签约名单,他压根没料到,大批掉进陷阱的小白加盟商,已经悄悄抱团,正在收集合同、聊天记录、票据,一场大规模投诉维权的浪潮,马上就要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