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的时候,林知許站在一条老巷子口。
根据周牧野之前给的地址,沈听白家就在这附近。她顺着门牌号找过来,看到的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居民楼,外墙斑驳,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会灭。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口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帘没有拉严,漏出一条缝。
深吸气。紧张是必然的,毕竟这可是去见他家长。但她更清楚,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楼梯很窄,每一步台阶都发出声响。她的心跳声几乎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到了。
站在门前,她犹豫了一秒,才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
“阿姨好。”林知許挤出个字。
沈母明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随即笑了:“知許吧?快进来坐。”
林知許点头,跟在她身后进门。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旧沙发,茶几上有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墙上挂着几幅十字绣,都是花开富贵的图案,看得出来是女主人自己绣的。
“你先坐,阿姨给你倒杯水。”沈母说着,往厨房走。
“阿姨,不用了。”林知許连忙说,“我来找沈听白的,他在吗?”
沈母端着水杯出来,笑着看她:“在房间里呢。这孩子,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叫不出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刚才收到你的消息后,一直坐着没动。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林知許心里一紧。那封信……他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那阿姨,我能进去找他吗?”
“去吧。”沈母点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就在最里面那间,门没锁。”
林知許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推开。
沈听白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他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她反问。
“不是……”他别过头,手指捏紧了笔,“你……你看到了?”
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放在他面前。沈听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封信他认得——蓝色的信封,角落处有一点点折痕,是他之前不小心弄的。
“沈听白,你喜欢我对不对?”她问,声音很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全是汗,“从五年前就开始了。”
他没否认,只是低着头,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沉默。很长的沉默,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
然后他问:“你来做什么?”
林知許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放在他手边:“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还是没有回答,但耳根已经红了。那抹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她看得清清楚楚。
“说话啊。”她有点急,“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痛快点?”
“我怕。”他突然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怕什么?”
“怕你知道了会讨厌我,怕配不上你,怕给你带来负担……”他说了很多,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怕你和别人一样,觉得我是个怪物。”
怪物。这个词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原来他一直是这样看自己的,原来他一直活在这样的恐惧里。
她听着,眼眶慢慢红了。这个笨蛋,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那你现在还怕吗?”她问。
他点头:“怕。”
“怕也没关系。”她伸出手,握住他的。触手是一片冰凉,他的指尖在抖。她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从你在书店里看书的时候开始,从你帮我捡笔的时候开始,从你把诗集送给我的那一刻开始。”
他僵住了,但没有抽出手。
“这一次,换我主动。”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不用怕。”
房间里的气氛有点微妙,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夕阳的余晖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母在门外喊了一声:“留下来吃饭吧,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这才打破了沉默。
沈听白起身,应了一声,回头看她:“你……留下来吃饭?”
她点头:“好啊。”
至少这一次,他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