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钟楼下的人
书名:极夜破晓前 作者:甯辞 本章字数:2145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第七学院的后院风比别处大。


绥沁眯着眼,看着钟楼残影下那两道越来越近的人影,兔耳帽被吹得歪到一边。她下意识把扑克牌往袖口里一塞,手指还残留着刚才皇炸的余温——那股被星光丝线绞碎的触感,像被人生生掐灭了一团火。


"你认识他们?"她没回头,语气里还带着刚才没散干净的躁。


"不算认识。"菲亚端着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但情报上说,学院里还有两个没退学的人,一个在钟楼底下住了半年,一个上周刚从东边翻墙进来。"


"……你连这个都查过?"


"三天后就是选拔赛。"菲亚放下茶杯,紫瞳里没有波澜,"总不能临时抓两个路人凑数。"


绥沁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盯着那两个人影,本能地开始评估——火力、速度、魔力储量,这是她看人的方式,像在给牌堆分类。


走近了。


前面那个走得很慢,灰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身上裹着一件洗到褪色的绿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里衣。他看起来像刚睡醒,又像随时能再睡过去,但那双绿瞳扫过来的时候,绥沁的手指微微一紧——


太清醒了。那种懒洋洋的姿态底下,眼睛亮得不像话。


"哟。"绿外套男生在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住,双手插兜,歪头打量菲亚,"你就是那个把皇炸接住的银毛?钟楼顶上全学院都听见了。"


菲亚微微颔首:"雀总?"


"全名太长,叫我雀就行。"他耸了耸肩,目光转向绥沁,在她红白裙和兔耳帽上停了一瞬,嘴角勾了一下,"火力妹,刚才那几声爆响是你吧。炸得挺欢。"


绥沁眯起眼:"你耳朵倒灵。"


"风系游侠,耳朵不灵怎么活。"雀总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不过你那套极光连爆,覆盖是够了,收束差了点。炸完那三个废物你还有余力吗?"


绥沁的脸色变了变。她刚才确实魔力见底,指尖到现在还发颤——这人隔了这么远,听爆炸声就能判断出她的余量?


菲亚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三天后院内选拔,五人小队。绥沁和我,加上你,还差两个。"


"哦?"雀总挑了挑眉,"凭什么我要跟你们组?"


"凭你一个人翻墙进来,没队友,没报名,但你在钟楼顶上看了全程。"菲亚看着他,"你在等一支能让你正经打一场的队伍。"


雀总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后咧开嘴:"……你这人,说话挺烦的。"


"但他说对了。"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冰面裂开一条细缝。


绥沁这才注意到雀总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她之前几乎把他忽略了。那人裹着一条高领围巾,白发黑瞳,个子不高不矮,站在那里像一截融不化的冰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半阖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又是谁?"绥沁问。


"小猫。"他说了两个字,顿了顿,"就叫我小猫。"


"……小猫?"


"嗯。"


沉默。


然后绥沁发现了一件让她不太舒服的事——这个人站在风里,围巾被吹得纹丝不动。不是风吹不动,是那片空气本身就不怎么流动。冰系魔力场,而且控制得极细极稳,细到她刚才完全没察觉。


菲亚也注意到了。他紫瞳微动,看向小猫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评估。


"冰系?"菲亚问。


"嗯。"小猫没多解释。


"特防还是控场?"


"都行。"


"……"菲亚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心里快速推演了什么,然后说,"三天后选拔赛,我们需要一个能扛的人。你能扛多少?"


小猫抬了抬眼皮,看了菲亚一眼。那双死鱼眼在阴天里显得格外空洞。


"你站我前面,我不让你死就行。"


菲亚想了想,点头:"够了。"


绥沁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你这就够了?你连他什么水平都没试过!"


"试过了。"菲亚说。


"什么?"


"他站在那里,风绕着他走。冰系控场精度至少在学院级中上。而且——"菲亚顿了顿,"他刚才听我接皇炸的时候,呼吸频率没变过。说明他对魔力波动的感知阈值很高,不容易被大场面干扰。"


小猫没什么反应,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雀总吹了声口哨:"银毛,你眼睛是雷达吗?"


"只是看了几份体检报告。"菲亚语气平淡,"学院的档案室又没锁。"


绥沁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还查了什么?"


"够组队用的。"菲亚把空茶杯放进外套口袋,转身面向两人,"三天后院内选拔,规则是五人小队淘汰制,胜者获得正赛资格。我们四个,还差一个奶妈。"


"奶妈?"雀总咂了咂嘴,"这破学院还有正经治疗系?"


"有一个。"菲亚望向学院主楼的方向,"银发蓝瞳,男,神圣系。据说上学期单刷过三头腐蚀兽的毒伤,没死。"


"据说?"绥沁狐疑。


"档案里写的。"菲亚顿了顿,"不过备注栏有一行小字——'该生拒绝一切组队邀请,原因:嫌麻烦。'"


小猫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冰面开裂的调子:"那你怎么让他来?"


菲亚沉默了两秒。


"我去谈。"


"你谈?"绥沁瞪他,"人家嫌麻烦,你拿什么让人家觉得不麻烦?"


菲亚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紫瞳里映着灰云翻涌的倒影。


"我会让他觉得,"他说,声音很轻,"跟我们组队,比一个人待着更不麻烦。"


风又大了。


钟楼的残影在灰云里摇晃,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指针。


绥沁看着菲亚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自信,不是傲慢,是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好像他已经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走向都推演过了,包括眼前这几个人的反应。


包括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又涌起那股又烫又涩的东西。她甩了甩头,把扑克牌甩得哗啦响。


"行吧,银毛。你负责把那个奶妈忽悠来,我负责不把场地炸塌。三天后——"


她顿了顿,粉瞳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别拖我后腿。"


菲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会。"


远处,主楼的钟敲了一下。沉闷的声响穿过灰暗的庭院,像某种倒计时。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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