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峰残月下,孤侯算龙图
冷峰残月,终年寒雾锁山。
此地孤绝云外,少有人迹,唯有松涛终年呜咽,伴着断续轻咳,回荡在断崖高台之上。
黑衣静影,凭栏而立。正是寂寞侯。
一身玄色长衫,质地素简,不见华饰,容颜清瘦,唇色偏淡,一阵风过,便引来几声压抑的咳嗽。他身有旧疾,命数本就不长,可胸中筹谋,却能搅动整个苦境风云。案上摆着未刻完的木偶,眉眼模糊,一如他看不透的世道人心。
世人皆知六祸苍龙潜渊待时,欲成帝业,却少有人知晓,这一盘席卷武林的宏图,根由起于冷峰残月这一座孤峰。
寂寞侯抬手,指尖抚过摊开的山河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记各派据点、龙脉走向、人心向背。
「武林纷争代代不休,侠以武犯禁,仇以武相报。温柔劝善,制衡调和,只能暂缓一时,斩不断祸乱根源。」
他低声自语,语声平静,不带半分戾气,却藏着惊世骇俗的决断。
「沉疴需猛药,乱世需重典。唯有一统武权,禁私斗、收武籍,方能天下止武,永绝兵戈。」
这便是他毕生之道。
不是辅佐苍龙登极、享受权柄荣华,而是借真龙之势,完成这场以杀伐换太平的浩大赌局。
身后暗影躬身,是他潜伏在外的部属:
「侯主,五玄已然重聚,昭穆尊重启天衡,方才一战,戾枭大败,龙皇兵锋受挫。昭穆尊所持制衡之道,与我方略,全然相悖。是否提前布局,拆散五玄?」
寂寞侯目光淡淡望向远方天际,那里正是方才终战之地,清衡之光尚在流转。
他轻轻摇头,又是一阵低咳,片刻之后方才开口:
「不必。
昭穆尊的道,顺苍生悲悯,求得失平衡。
我的道,斩断轮回,根除祸源。
道不同,不必急于一时搏杀。
苍龙是我借的刀,刀有本心,有野心,有私欲。我知他伪善,知他贪帝业,可世间,唯有这柄刀,承载得起紫耀天朝的格局。
五玄归位,天衡重启,是变数,亦是试金石。
正好看一看,这苍生,究竟愿意选择哪一种太平。」
部属蹙眉:「侯主,若苍龙败亡,您多年布局,尽数落空。」
寂寞侯唇角浮起一抹极淡、孤冷的笑意:
「落空,亦是一种结果。
我早已算到此种可能。
若衡道胜,证明世人尚不愿承受铁血之痛,我的时机未到。
若苍龙冲破天衡,便是天下止武的开端。
输赢,我皆坦然。
只是苦境,还要再等一场漫长的考验。」
他垂眸,看向案上无面木偶。
莫沧桑当年救他于危难,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间,可大道在前,私情只能退让。莫沧桑今日站在五玄阵中,与他已然站在两路。
「莫沧桑,你选公道制衡,我选铁血止戈。
昔日救命之恩,我记着,今日大道之争,我不会相让。」
山风翻卷舆图,纸上山河,风云暗涌。
寂寞侯缓缓收回目光,望向紫耀天朝的方向,语声沉定:
「传令下去,收拢暗线,静待苍龙归殿。
龙皇一战受挫,心中必然焦躁,焦躁,最容易露出破绽。
我要稳住皇朝根基,布下禁武令的前置棋局。
昭穆尊,五玄诸位……
你们守衡,我除根。
这场对弈,方才拉开序幕。」
寒雾漫过冷峰,孤侯独立,一身寂寞,一肩千秋。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