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小猫的手指猛地发力,那部老式翻盖手机的外壳发出一声脆响,屏幕瞬间碎裂。
"滋滋——"
刺眼的电弧从裂缝中爆开,灼伤了小猫虚化的指尖。但灵魂体没有痛觉神经,他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硬生生将后盖连着电池扯了下来。
"拔掉了!"
随着电池被抠出,整个房间那刺耳的、如同防空警报般的高频声波戛然而止。
世界突然安静得让人耳鸣。
可是,走廊里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老板,接盘!"小猫大喊一声,化作一道白光从筱沐体内抽离。
筱沐重新接管身体,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床前。那股熟悉的附身反噬让他喉咙一甜,但他硬是咬着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向床上的岁岁。
失去了手机这个"主机",岁岁的身体开始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剧烈抽搐。她那双黑眼圈极重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底翻涌着无数乱码般的白光。
"好吵……好吵……到处都是声音……"岁岁捂住头,发出极其凄惨的哭喊,"为什么拔掉手机……为什么还要说话!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因为她本来就被关在绝对静音室里。"筱沐看着岁岁,心里跟明镜一样。
她没有死。只是脱离了守则局的代码控制,她与生俱来的"绝对听觉"被动打开了。走廊里、墙壁里、整栋公寓里那些残存的回声碎片,正在疯狂涌入她的耳朵,把她逼向真正的疯狂。
"轰隆隆——"
房间外面传来了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小猫,外面什么情况?"筱沐强撑着站起来,左手按住床沿借力。
小猫没有立刻回答。他飘在半空中,整个灵魂体微微震颤——那是他在用灵视穿透墙壁观察外面。几秒后,他猛地缩回房间,白光剧烈闪烁,像是在表达极度惊恐。
"老板,情况大条了!"小猫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岁岁这个'发射器'被强行关停,导致整个回声系统出现了'反噬'漏洞。走廊里那些本来被抹杀掉的回声替身,现在全都暴走了。它们不仅要吃掉我们,连岁岁这个'前主人'都不放过!"
"林娜!你那边怎么样?!"筱沐冲着门外大喊。
"砰!"
话音未落,404的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开。林娜拖着赵虎,踉跄着摔了进来。赵虎的嘴之前就被缝上了,此刻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含糊的闷哼,眼神里满是死寂。
"门挡不住了!外面全他妈是怪物!"林娜的额头上破了一大块,血流满面,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走廊里,密密麻麻的灰白人影正在疯狂涌动。那些东西长得跟之前的玩家一模一样,但它们全都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正在疯狂嘶吼的无脸空壳。
"老板,现在怎么走?!"小猫在半空中急得团团转,灵魂体的拟态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筱沐看了一眼床上彻底陷入精神崩溃、捂住耳朵疯狂尖叫的岁岁,又看了一眼门外那群正在逼近的无面回声。
"这房间里有安全波。"筱沐转头看向林娜,"她虽然疯了,但她身体本能撑开的'安全波'还在。把赵虎拉到床边上,别离开岁岁的周围。"
"那她怎么办?"林娜指着岁岁。
"带上她,一起走。"筱沐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岁岁从床上扛了起来。
"带她?她可是Boss!"林娜惊叫。
"她现在就是个被守则局抛弃的瞎子。带着她,安全波才能跟着我们移动。"筱沐把岁岁扛在左肩,右手抽出军刀。
"可是怎么走?外面全是怪物,根本出不去!"林娜急道。
"只要不出声,它们就无法定位。"筱沐深吸一口气,把呼吸频率压到了极致。他在无数次濒死体验中练就的呼吸法,在这一刻成了救命的稻草。
"跟在我身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哪怕是踩到钉子,或者被咬,都给我憋住。"
林娜死死捂住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点了点头。
"小猫,你走在前面,用灵视探路。"
"收到!"
小猫从筱沐肩头飘起,那一瞬间筱沐觉得脑子里空了一块——灵魂离体的短暂失重感。白光向前方走廊疾射而去。
三人加上一个精神崩溃的岁岁,正式踏入了走廊。
这里已经成了扭曲的声波地狱。走廊的墙壁像是一张张正在呼吸的鼓膜,每一道声波扫过来,都能撕裂人的皮肤。
一个无面替身猛地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抓住了林娜的肩膀。
林娜痛得冷汗直冒,但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抬起匕首,硬生生砍断了那只灰白色的手。
"嗤——"
哪怕只是发出一丁点骨骼断裂的轻响,周围那些无面替身瞬间像闻到了血腥味一样,朝着林娜聚拢过去。
"别呼吸!"
筱沐转过头,右手猛地扬起军刀,极其精准地将一个扑向林娜的替身的脖颈划开。
"嘶——"
筱沐的右小腿被一个无面替身的利爪死死抠住,鲜血直流。
剧痛袭来,他的大脑瞬间清醒,他用这痛觉死死压住自己惨叫的本能。
"距离楼梯口还有多远?"林娜用唇语问。
"不知道,可能还有十几米。"筱沐扛着岁岁的身体,脚步已经开始虚浮。
岁岁在他肩上不再尖叫了。她的哭喊渐渐变成无意识的呓语,身体微微发抖,嘴里开始念叨一些模糊的音节。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一个极其庞大的黑影挡住了去路。
那是整栋公寓里所有回声结合而成的巨型聚合体。它趴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像是一团蠕动的肉瘤,将去路死死封死。
"完了……"林娜绝望地靠在墙上,捂着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赵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眼神彻底灰了。
小猫在前面急得直转圈,灵魂体剧烈闪烁:"老……板……"
筱沐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巨大的肉瘤。他能感觉到,肩上岁岁的颤抖频率在变化——从恐惧的痉挛,变成了某种本能的共振。她的嘴里正在用一种极其微弱、毫无意义的声音反复念叨着:
"是……声音……墙壁里的声音……"
"老板,她这是要干什么?"小猫飘回来,白光凑近岁岁的脸。
"她还在无意识地接收声波。"
筱沐的耳朵极快地捕捉到了岁岁嘴里的几个模糊音节。
"墙壁里的……声波……反频……"
反频?
筱沐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明白了。岁岁是靠着"绝对听觉"来构建回声规则的。那些回音怪物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有正向的声波。如果,他们用岁岁那种微弱的声音,强行制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反向频率"呢?
"小猫!你回我体内,再把灵魂频率震荡传导给岁岁的声带,去发出反向的声波!"筱沐当机立断。
"收到!"
白光猛地撞回筱沐体内,筱沐脑子里瞬间被塞满了嘈杂的灵视信息——那是小猫在极短时间内将灵魂震荡频率加载完毕。下一秒,白光再次从筱沐体内射出,直接钻入岁岁的胸腔。
岁岁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她的嘴被一股不属于她的力量强行撑开,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甚至无法被人类耳朵直接捕捉到的"嗥叫"。
这是一种纯粹的物理频率,由灵魂震荡驱动声带产生,它和那个巨型肉瘤的蠕动频率完全相反。
"砰!"
随着这一声"反向声波"的爆发,整个走廊的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那个庞大的肉瘤聚合体,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灰白色的粉尘消散在空气中。
楼梯口,露出来了。
"走!"
筱沐扛着岁岁,带着林娜和赵虎,一头扎进了黑暗的楼梯间。
他们一路向上狂奔。肺里像灌了铅,台阶上的灰尘在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光里飞舞。身后,整栋公寓的墙体开始大规模地坍塌,那些疯狂的回声正在丧失空间。
"轰隆——"
楼梯间的天花板终于砸了下来,直接封死了四楼的通道。
不知跑了多久,当他们冲上六楼时,才发现这里没有走廊,只有一扇破旧的木门。
"叮,检测到生存者已破坏信号塔。解锁安全出口。请从六楼通道离开。"
筱沐一脚踹开木门。
一片刺眼的阳光从门后照了进来。
这里是一楼的大厅。
地上没有灰尘,没有血迹。而在大厅正中央,也就是墙壁最高的那个位置,挂着一个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是一片雪花。雪花闪烁了几秒后,浮现出一行极其清晰的红色大字:
【守则局:检测到您已通过《回声公寓》测试。欢迎您的加入。请在三日内前往第七区报到。】
【叮,第四卷《回声公寓》通关。】
【由于您破坏了"信号塔",触发守则局特殊奖励。】
【当前污染度: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