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玄锋泣血,衡道残灯
一局天弈分强弱,半盏残灯守世温。
纵知大势倾寒铁,不肯轻抛众生魂。
天地棋局散入云海,黑白之势烙印山河。
隔空对弈落定,昭穆尊棋势受困,衡道的根基,已经被大势层层裹挟。
五玄驻地,气氛沉凝如浸寒渊。
方才目睹万古弈道交锋,所有人心中都压着一块巨石。
他们清楚,这不是一场虚渺的道心论战,是世道走向的天平,已经偏向寂寞侯的铁血之途。
尹秋君指尖抚过秋锋冷刃,剑锋清光微微震颤,傲骨之中藏着不甘。
「棋上输了,不代表武上认输。
棋局是人心大势,刀锋,是我辈立身之本。
若连出手守护的勇气都舍弃,那衡道,才是真的死了。」
紫宫彤麟眉头紧锁,玉如意霞光黯淡:
「但眼下局势不同往日。天下百姓已经认定天朝是安,我等是乱。
若是再起大战,死伤一旦出现,所有罪责,都会扣在五玄头上。寂寞侯,就等着我们主动踏出这一步。」
汲无踪按剑而立,素衣被风掀起,剑心在两难之间煎熬:
「不动,武道生机慢慢被禁武令磨灭;一动,便坐实祸乱太平的罪名。
进退皆是死局。」
鹰泊白缓缓横起玉笛,笛身微凉:
「寂寞侯算尽一切,给我们摆下的,本就是无解的两难。
他不逼我们死战,只用时间慢慢消磨衡道的根基。
门派兵器逐年封存,武人修为不许精进,侠道慢慢消亡,百年之后,世间再无武道,只剩死寂安稳。」
莫沧桑望向紫耀天朝的方向,语声轻淡,带着悲凉:
「他赌的,是时间。以他残躯有限的寿元,赌一场万古无争。
只是这一场永安,代价是武道的消亡,是人间再无侠风热血。」
昭穆尊自云海踏归,白衣染尽云霜,弈道天心虽受重创,却未曾熄灭。
「棋势虽屈,道心未折。
制衡之道,不是纵容仇杀,是给众生自主选择的余地。
寂寞侯的太平,是削去众生棱角,强压所有纷争。
我要守的,不是江湖私斗,是生灵与生俱来的生机。」
话音未落,远方天际黑风卷动,煞气滚滚而来!
轰隆一声震响!
数十名天朝秘武死士破空围至,黑甲覆身,面覆玄铁面具,气息沉冷如坟土。
为首之人,乃是天朝秘武统领,玄烬,掌中一口焚寂铁刀,刀身萦绕沉黑煞气,是寂寞侯暗中培养的死战之士。
玄烬横刀挡在半空,声如金石:
「侯主令谕!五玄屡次抗拒禁武法度,蛊惑武林,煽动武人逆反。
今日,拿尔等回天朝受审!若敢反抗,便是与天下苍生的安稳为敌!」
「好大的口气!」尹秋君怒喝一声,身形倏然掠出,秋锋出鞘,霜华漫野!
【秋锋凛世·寒锋斩烬!】
凌厉剑气划破长空,直劈玄烬面门!
玄烬不闪不避,焚寂铁刀翻涌黑焰煞气,硬接这一击!
锵————!!
金铁交鸣巨响震得四野震荡,刀气与剑气炸开狂暴冲击波,尘土碎石漫天飞溅!
玄烬脚下大地裂开蛛网裂痕,虎口崩裂渗血,身形连退数步。
「好一柄秋锋!可惜,再强的锋刃,逆大势而行,终究是残烛之火!」
玄烬振臂一呼,秘武死士齐齐发动合击!
【玄煞锁魂阵!】
黑气盘旋交织,化作牢笼,层层收紧,封锁五玄周身气脉,煞气钻骨,侵蚀武元!
「各位,联手破阵!」紫宫彤麟玉如意绽放紫金衡光,经纬流光铺开,稳住众人周身气海,【千机衡曜·御煞!】
衡光流转,硬生生抵住黑气侵蚀,可秘武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刀招招搏命,不求自身生还,只求困住五玄。
鹰泊白玉笛横吹,清越笛音化作无形刃气,【寂风止妄·千音碎煞!】
音波席卷四方,数名死士应声气脉崩断,黑甲碎裂,轰然坠地。
但后续死士立刻补位,阵形丝毫不乱,仿佛没有痛觉、不知畏惧。
汲无踪踏浪而出,沧海清剑腾空,浩然剑光冲破黑云,【一剑渡沧海·清曜破煞!】
剑光纵横,连斩数名死士,血光溅落素衣。
每斩一人,汲无踪心底便多一分沉重——
他斩的是奉命行事的天朝武人,而在万民眼中,这就是五玄再度动武、破坏太平的铁证。
「莫沧桑,封阵眼!」昭穆尊白衣飘飞,弈道之力铺开,万千棋纹困锁阵中煞气。
莫沧桑素灰身影一闪,冷劲无声蔓延,【寂道无衡·冷光封武!】
无形劲气直锁玄烬刀上的煞源,玄烬只觉刀中力量骤然滞涩,心头一惊。
「不可能!」
趁着一瞬破绽,尹秋君纵身突进,秋锋直刺玄烬肩甲!
噗嗤一声,锋刃入肉,玄烬剧痛嘶吼,焚寂铁刀狂挥,拼死一击!
黑焰刀气迎面劈向尹秋君面门!
「小心!」汲无踪提剑横挡!
轰!!
刀气撞上剑身,巨大力道将汲无踪震飞,素衣撕裂,肩头血痕蔓延开来。
「汲无踪!」紫宫彤麟惊呼,衡光连忙笼罩疗伤。
玄烬捂着伤口,狞笑一声:「五玄果然战力无双!但你们看清楚——」
他抬手,一枚传讯烟火冲上高空,炸开漆黑烟花。
「方才厮杀,早已被远方流民、乡镇百姓尽收眼底!
今日你们出手的画面,很快传遍四海!
所有人都会知道,天衡正道,以武施暴!」
五玄众人神色一沉。
寂寞侯早就算好这一步,秘武死士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逼他们出手,留下佐证。
昭穆尊目光沉静,抬手止住想要继续追击的众人:
「停手,不必再追。」
玄烬见目的达成,不再恋战,挥手收拢残存死士,踏风退走,留下遍地伤者血迹。
硝烟缓缓散去,地上散落破碎黑甲,鲜血渗入泥土。
汲无踪按住肩头伤口,剑垂于地,一声轻叹:
「我们赢了这场武斗,又输了人心。」
尹秋君收剑,指尖微微颤抖,满心愤懑却无力反驳:
「明明是他们主动来擒杀我们,为何是非曲直,颠倒至此?」
鹰泊白低头看着玉笛,笛上沾了一点飞溅的血珠:
「因为评判对错的标尺,已经换了。
如今世人的标尺,只有一条——不生战乱,便是正道。」
紫宫彤麟闭上眼,满心疲惫:
「寂寞侯不需要杀光我们,他只需要一次次制造这样的局面。
每一次出手,衡道的名声便黯淡一分。
久而久之,世间再无人愿意相信制衡的本意。」
莫沧桑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黑风,轻声道:
「他在耗,耗我们的道义,耗世人的耐心,也耗他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元。
他的时间不多,所以不急着决战,只慢慢收束天下。」
昭穆尊立于残碎战场中央,白衣之上沾了点点尘土,望向远方连绵的城镇村落。
他能听见远处市井之中,已经开始响起议论,流言如同风,飞速扩散。
「衡道如残灯,风来便摇。
可残灯之火,亦有照夜之功。
纵然举世皆盼冷铁永安,我等,也不能任由世间生机尽数冰封。」
天边残阳如血,笼罩五玄一行孤影。
胜利的武战,染成衡道又一桩罪证。
铁血大势滚滚向前,留给天衡正道的余地,越来越窄。
紫耀天朝观星台,寂寞侯静立高台,听着暗影回报战事经过。
听闻五玄被迫出手、流言已经传开,他只是轻轻咳了一声,唇角淡红一闪而过。
「很好。
不必追杀,不必赶尽杀绝。
让他们继续守他们的道,让天下人慢慢看。
等到所有人都觉得,武道即是祸根,纷争源于侠武之时,
禁武之序,便再也无人可以推翻。」
他抬眸看向落日,眼底没有杀伐快意,只有一片看透轮回的寂然。
「昭穆尊,你守的那一盏衡灯,还能燃多久?」
晚风掠过高台,卷起黑衣衣角,万古孤侯,独对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