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清辉沉落叠翠峰。
月华自高空斜斜淌落,漫入院中。一院、几楹竹舍,东边立着一棵古木,枝叶舒展,将半片院落笼在荫里。
师父竹舍西侧的竹门轻启,沈九阙与翠竹灵女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沈九阙看向翠竹灵女,出声问道:“洗筋伐髓疼吗?”
翠竹灵女淡淡回道:“不疼,就是用火焰在你的血脉里面游走淬炼。你要再不去练功室,我就让它游走一天。”
沈九阙不敢再多言,快步向练功室走去。踏入室内,在蒲团上盘膝坐好,取出《熔岩淬体诀》。
翻开书页——引地火熔岩之气入体,淬皮、炼肉、锻骨,以火淬土,以土承火。借火焰之力洗涤经脉、血肉与筋骨,不可急进,防烈火灼坏肉身根基。
待沈九阙将《熔岩淬体诀》里的经脉走向、修炼要点注解看得差不多时,翠竹灵女才缓步踏入练功室,在另一侧蒲团落座。她指尖轻轻一抬,一团赤火静静浮在指尖,抬眼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沈九阙望着翠竹灵女指尖跳动的赤火,连忙开口:“师姐,能不能把火焰变小一点,柔和一些?”
翠竹灵女闻言扬声一笑,指尖那团赤火反倒大了几分。沈九阙见状,起身便往外跑。
翠竹灵女凝火成线,一道火线卷住他的腰身,化作火龙,直接将人扯回蒲团之上。
翠竹灵女轻嗔道:“叫你还敢跟我贫嘴,占我便宜,你再不做好准备,疼我可不管了。”
沈九阙无可奈何,当即运转《观云吐纳诀》,灵气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翠竹灵女收了几分火劲,指尖一点,火焰之力直向沈九阙的脉络打去。赤火入体,沈九阙猛地一个激灵。那股火焰顺着经脉缓缓游走,灼痛感层层漫开,不多时已是汗流浃背。
翠竹灵女开口道:“运转你的《熔岩炼体诀》,引导我这股火之力,炼筋、淬骨、洗涤血肉。”
沈九阙依言催动功法,引导体内这股火之力慢慢散开,流遍四肢百骸,浸润全身筋肉骨骼。随着对《熔岩炼体诀》越发熟稔,灼痛感也随之慢慢消散几分。
时光缓缓推移,他体表不断渗出丝丝污浊黑垢,顺着肌肤缓缓流淌而下。原本被火劲烘得赤红的皮肉,渐渐褪去灼红,透出一层淡淡的莹白微光。
翠竹灵女一手源源不断向沈九阙渡入赤火之力,另一只手取出一方素色绢帕,捏着捂住鼻息。
她暗自嘀咕:“师父你个战五渣,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说外出三月,分明就是想推卸自己当师父的责任。”
观云宗后山深处,篝火静静燃着,火上架着一只赤焰獐,油脂不断往下滴落,落进火堆里,滋滋作响。老者与猿猴相对而坐,各自攥着一只酒葫芦。
老者忽然鼻息一动,“阿嚏!”猛地打了个喷嚏。
距离篝火不到三丈的大树阴影背后,慢慢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老者喉间发出一阵咕叽咕噜的兽语,那小脑袋微微一顿。不多时,一只小猴自树后奔出,跑到老者与猿猴身旁,目光牢牢锁着火架上烤着的赤焰獐。
老者撕下一块烤獐肉递向小猴,转头看向身侧猿猴,轻声问道:“这小猴,能否交由我带走,拜我为师?”
猿猴望着老者,头颅急促地左右摇摆了三个呼吸。
老者手中突兀多出一册《灵猴百变》,递向猿猴。猿猴接过书册,呆呆注视着老者。
小猴一口将果子吞下,只觉得脑海之中,一阵阵细密刺痛蔓延开来。霎时间乌云压顶,电光撕裂苍穹,山中百兽齐喑(yīn),树梢无风自动。
老者一道法诀打出,遮蔽整座山脉。小猴抱着头在地上来回翻滚,足足一炷香光景,动作才慢慢放缓。
过往记忆缓缓浮现,灵智慢慢滋生,直至神智停留在七岁孩童左右。
小猴缓缓从地上起身,走到老者身前,深深鞠了一躬,开口道:“师父。”
老者缓缓开口:“你还记得猴灵儿这个名字吗?”
小猴回道:“记得,沈九阙。”
老者掏出一块令牌与一册《灵猴百变》,递向小猴:“他现在是你的二师兄,你持令牌前往观云宗叠翠峰,和你二师兄一同入万壑岭修炼。”
小猴转身看向猿猴,唤了一声:“族老。”
猿猴望着它,眼中似有欣慰,抬手挥了挥,示意小猴走吧。
此时,叠翠峰练功房内,翠竹灵女捏着绢帕捂住鼻息。沈九阙周身肌肤泛着淡淡白光,翠竹灵女缓缓收了火劲,开口道:“好了。”随即起身跑出练功房,顺带丢下一句:“臭死了。”
沈九阙停下功法,一股刺鼻异味直往鼻腔里钻,睁眼往自己身上一看,满身污垢。呃……喉间发出一声闷呜,喉结一阵翻滚。
沈九阙赶忙起身跑出练功房,往叠翠峰后山山泉池塘掠去。
一个时辰后,沈九阙满身轻快地回到自己的竹屋,低声念叨:“今天是个好日子,好日子,大丰收啊,大丰收。”缓缓往蒲团上一坐。
敛住杂念,心神探入识海。识海之内,庚金之剑金光凝实,镇狱钟静静悬立,二者遥遥相望,彼此呼应。
心神化身迈步朝镇狱钟走去,探出手掌,开口问道:“你是个啥东西?”手掌尚未接触,镇狱钟往后滑出一截。又迈一步,钟又退一步。再迈,再退。停,钟也停,就这么悬着。
“呦呵,你占着我的识海,还这么傲气,你信不信我把你给赶出去?”
镇狱钟嗡鸣两声,陡然一股吸力袭来,直接将沈九阙卷入钟内。眼前一花,一座宽阔殿宇映入眼帘。穹顶高远,石门厚重,光泽黯淡。
石门之上刻着:镇狱钟第十层。
沈九阙环视殿内,四下空空荡荡,唯有穹顶嵌着几枚明光石,光色昏沉。随手掏出灵石,抛入石槽,明光石微微一颤,光晕一层层漫开。
他伸手推开石门,苍凉枯寂之气扑面而来。此地灵气衰竭,一片死寂,一眼望不到尽头。
只好拍了拍手,罢了,罢了,转身回到殿中。
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