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沈听白还是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很暗,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的脸。消息提示音不断弹出,但他一条都没看。那些安慰的话、好奇的询问、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他都不想面对。
门被轻轻推开,沈母端着一杯水走进来。看到儿子这幅样子,她叹了口气,把水放在床头柜上。
“听白,喝点水吧。”
“妈,我不渴。”
她在他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他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墙壁冰凉,就像他的心情一样。
沈母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眶红了。她知道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那首歌准备了多久,她比谁都清楚。每个周末他在书桌前写到深夜,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现在什么都没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她站起来,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恢复安静,沈听白闭上眼睛,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全是那些声音——“抄袭”、“作弊”、“活该”……他们说得那么笃定,好像真的看到他找人代笔了一样。
那首歌是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写的,每一个音符都是他熬出来的。可是没有人相信他。
接下来的几天,他整个人都变了。
不再去音乐教室,不再碰吉他,甚至连门都不想出。每天醒来就躺着,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浑浑噩噩像具行尸走肉。窗帘拉着,房间昏暗,他就这样与世隔绝。
林知許来看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你怎么来了。”他躺在床上,连头都没回。
“我来看看你。”她走到他床边,皱眉说你这样下去不行,不能一辈子躲着。
“你让我安静一会儿。”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
她知道他难受,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每天给他带饭,帮他请假,替他挡住那些闲言碎语。有人背后议论,她就一个眼刀扫过去;有人当面调侃,她就直接怼回去。周牧野也来了几次,劝他想开点,别跟那些小人计较。
可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那首歌是他写给她的,是他的心意,是他的诚意。他准备了很久,想在台上唱给她听,想让她知道,他喜欢她,喜欢了很久。可是现在被人说是抄袭,是作弊,是偷来的东西。他接受不了。
这天晚上,他依然失眠。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看着她的头像,想发消息又不知道说什么。正犹豫着,手机震了一下。
“在干嘛?”是林知許发来的消息。
他过了很久才回复:“发呆。”
“可以打电话吗?”
他说好。电话接通后,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在蔓延,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想放弃吗?”她先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什么放弃?”
“音乐。你想放弃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里很乱。”
“我理解你的感受。”她说,“但是听白,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想写歌吗?”
他愣住了。为什么?因为喜欢。因为想把喜欢唱给她听。因为这是他的梦想,不是为了比赛,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因为喜欢。”他说,声音有点哑。
“对,因为喜欢。”她接话,“你写那首歌,是因为你想唱给我听,是因为这是你的梦想。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放弃?”
“我……”他说不出话来。
“我喜欢的,是那个在舞台上发光的沈听白。”她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现在这个缩在壳里的胆小鬼。你知道吗,当你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你的眼睛里有光。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
“你为我做的太多了。我却……总是让你担心。”
“别说了。”她打断他,“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只要你振作起来。好不好?”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好,我答应你。我会振作起来。”
“这才是我认识的沈听白。”她笑了,“那首歌,你可以重新写过。下次有机会,你再唱给我听。”
“好,我等着。”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房间里一片银白。他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床头柜上落了一层灰,那把吉他靠在墙角,已经好几天没碰了。
他伸手把吉他拿过来,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弦。久违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有点生疏,但依然好听。
他会重新写过的。为了她,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相信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