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阿三牵着小石头,循着张一飞交代的荒径而行。小路藏在层叠山林之间,少有人迹,避开了官道上一处处天阴教暗哨。一路上他格外留心,但凡撞见灰短打、腰系黑绳之人,便早早带着小石头躲入密林,不曾暴露行踪。
山路辗转,晓行夜宿,数日之后,终于寻到小石头的村落。
远远望见村口,小石头身子一颤,眼眶一下子红了。待看见迎出来的一对夫妇,他挣开陆阿三的手,哭喊着扑了上去。夫妻二人见儿子救了过来,悲喜交加,抱着孩子泣不成声,再三向着陆阿三叩谢。陆阿三婉言推了他们馈赠的财物,只嘱咐一家人闭门安稳度日,提防天阴教爪牙,不多久便辞别离开。
安顿好了小石头,他再无牵挂,独自循着路线,一路向西,奔太行山方向而去。
又走了数日,风声渐阔,滚滚涛声遥遥传来。
等到穿出一片柳林,一条浩荡大河横亘眼前,浊浪翻涌,正是黄河。
河滩之上,黄沙漫天,兵刃撞击之声此起彼伏,怒喝与痛呼交织在一起。两拨人马正在河滩恶斗,泾渭分明。
一边弟子身着青布劲装,肩头绣着一株菖蒲,乃是菖蒲门;另一边一身赭红短衫,衣襟绣着赤色水纹,是黄河帮。两帮人马交错厮杀,刀棍相撞,黄沙被脚步卷得漫天飞扬。
陆阿三立于柳树阴影之中,眉头微蹙,暂不迈步。
旁边一个负伤退下来的菖蒲门弟子,捂着流血的肩头,咬牙怒骂:“黄河帮蛮横霸道!这处渡口本是我们菖蒲门打理,他们要强占渡口收过往船客的买路钱!”
对面黄河帮的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持一柄分水刺,哈哈大笑:“黄河百里,水是我们黄河帮的!渡口凭什么归你们菖蒲门?识相的早早退走,不然今日便叫你们尽数埋在这河滩黄沙里!”
话音未落,分水刺一挑,直刺菖蒲门门主。那门主手持长剑奋力格挡,腕臂一麻,长剑险些脱手,连连后退数步。
河滩上厮杀愈烈,已有数人倒在黄沙之中。
陆阿三握紧背后降魔剑的剑柄,心中暗忖:张一飞只叮嘱提防天阴教暗哨,未曾料到黄河渡口,还有本土门派争斗。若是两派拼到两败俱伤,天阴教探子闻讯赶来,说不定能趁机收服两派,壮大魔教势力。
陆阿三见河滩上厮杀不休,再斗下去,两边都要折损不少人手,当即迈步从柳荫下走了出来。
他青衫迎风,背后降魔剑的剑鞘隐有淡淡的清光流转,一声清喝,穿透兵刃交击的嘈杂:“住手!”
声音不高,却似金石落进黄沙,震得在场众人耳中一嗡。
缠斗的两帮人不由自主齐齐顿手,纷纷转头看向他。菖蒲门门主与黄河帮那大汉各自退后几步,警惕地打量这名突然现身的少年。
黄河帮头目横握分水刺,粗声喝道:“你是何人?这里是黄河渡口纷争,休要多管闲事!”
陆阿三目光扫过满地血迹,缓缓开口:“黄河渡口,本是往来行旅落脚之地,你们自相残杀,白白折损江湖气力。这天阴教祸乱神州,四处吞并各路门派,你们在此内斗,一旦消息传到魔教耳中,他们便可坐收渔利,到头来,菖蒲门、黄河帮,尽数沦为雷万年爪下羔羊。”
这话一出,两派人神色都是一变。天阴教的凶名,沿河两岸谁不曾听过?
菖蒲门门主眉头紧锁:“我等知晓天阴教势大,可这渡口生计,实在不能相让。”
“渡口归属,可立规矩均分,何必以性命相搏?”陆阿三抬手按住剑柄,“我并非要强夺你们的地盘,只是一心要对抗天阴教。若二位愿意放下仇怨,携手共拒魔教,我可从中为你们定下盟约,两派共守渡口,互不侵夺。”
黄河帮大汉眯起眼,上下打量陆阿三,见他气度沉稳,腰间虽无耀目兵器,可那股凛然剑意藏而不露,心中已有几分忌惮:“凭什么信你?你有本事调停我两派之争?”
陆阿三不废话,手腕轻抖,降魔剑倏然出鞘半寸,一道浩然剑光冲天而起,河滩上飞扬的黄沙瞬间静止,一股纯正正道威压铺散开来。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黄河帮头目只觉心头一沉,手中分水刺险些拿捏不稳。
“这是降魔剑,专克魔教阴煞邪功。"
剑光一闪,剑刃归鞘。
菖蒲门门主久闻降魔剑传说,当即肃然拱手:“原来是持降魔剑的少侠!我菖蒲门愿听少侠安排,放下和黄河帮的争端。”
黄河帮大汉犹豫片刻,想到天阴教的残酷手段,又忌惮陆阿三一身本事,也咬牙抱拳道:“好!我黄河帮也服!从此不再和菖蒲门争抢渡口!”
陆阿三微微颔首,待两派都收了兵刃,继续说道:“你们扎根黄河沿岸,渡口往来客商无数,消息四通八达。我有一事托付你们,帮我暗中寻访两个人,乃是白衣派残存的两位弟子,顺带追查当年重创雷万年的那位神秘高人的踪迹。但凡有半点风声,立刻传消息告知我。”
菖蒲门门主郑重应下:“少侠放心,黄河上下大小渡口、村落集镇,都有我们两派的眼线。但凡查到白衣派的踪迹,或是听闻那位神秘前辈的消息,我们第一时间设法传递讯息。”
黄河帮大汉也拍着胸脯:“水上的船家、河上的渔户,大多给我们黄河帮面子,水里岸上的消息,我们帮你盯紧!但凡天阴教的人经过渡口,我们也一并留意。”
陆阿三心中一宽,他正愁独自寻访,耳目有限。如今收服黄河两岸这两派,等于在黄河要道布下了一处消息据点。
他叮嘱二人:“切记,行事隐秘,不可张扬,万万不可让天阴教察觉你们在为我打探消息,免得招来灭门大祸。”
两派首领齐声应诺。
陆阿三和他们定下联络暗号,又见证二人立下盟约,化解渡口旧怨。不多久,他辞别菖蒲门与黄河帮众人,沿着黄河岸,继续往前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