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舟T恤上的南乳汁龙虾味才刚刚散去不久，便在万舒云授意之下喷上烟草味高级香氛，步入奢华宴会现场。
夏秋之交，A市最为顶级的酒店里，一年一度本地富豪云集的酒会又一次举行。武舟是万氏所有参会人员里职级资历最低的一个，万舒云替他争取到名额并特地指导了衣着礼仪。
冷气弥漫的大厅里，武舟身着薄款西服跟在万舒云右后方。这个身型纤巧但气场强大的女人，比以往任何一次出席盛大场合时都显得自信踏实。因为半臂之外，有一只她随时可以牵起的衣袖。
万明泽的致辞博得满堂喝彩。万舒云望着叔叔一呼百应，俨然一副龙头老大的派头，心中五味杂陈。他看起来多么德高望重啊！
此时武舟眼中，万舒云和沈宁有着如出一辙的感性细腻。万舒云注视台上万总机智诙谐、激情洋溢的发言，满脸写着景仰。甚至有一刻泪光盈盈。而童年时沈宁给他读睡前故事《彼得•潘》。最终勇敢起来的主人公帮助人类女主角离开梦幻岛，而自己却留在原地两人永远无法相见。读到这里，沈宁无语凝噎。
武舟隐约意识到这是一种可笑的拉郎配。这是他想要的契合，两个分明不同的剪影在他强大意念之下合而为一。他无法克制，像在水上乐园玩巨蟒滑梯那样，向快乐义无反顾冲过去。
“发什么呆？”万舒云的酒杯在武舟眼前晃了又晃。
“云总！哦，万总的讲话太精彩了！”
“呵呵，来，我带你认识一下集团几位总监。”万舒云领他走向大厅另一盏玉兰花造型的水晶吊灯下方。又一丛流光溢彩里，两位衣着低调、面相清雅温润的男士正并肩而立，相谈甚欢。身材略矮些的，从武舟的角度可以看清正脸。他的笑容与几个月前在新人培训现场时别无二致。武舟清晰记得这是位对现烤鸭皮蘸白糖情有独钟的长者。温和谦逊，观之亲切。
万舒云并未开口，但似乎携着一股气浪。竟让四五米之外的两位高管同仁中止谈话，齐齐转过身来。
酷爱“鸭皮蘸白糖”的长者将目光首先投向武舟。眼角的笑纹又一次拉近了与大个子后生的距离。
“方总监，言总监，没打扰到您两位吧？”万舒云嘴里寒暄着，却不忘一个轻微的抬手把武舟推到自己身前，“前辈们好，耽误两分钟，给两位介绍一下我们投资部的优秀新人，武舟。”
方总监不等武舟开口，将高脚杯换至左手，主动伸手过去相握。“我们见过。”
“是，您好！”武舟微笑应答。
言衡岳一旁看着，等待万舒云稍后将年轻人引荐给自己。他感到这个不简单的女人眼睛里有光。但这种光，与两年前她初来乍到时那种偶尔泄露的锋利的寒光不同，此时是柔软熨帖的，似乎只蕴含着“有劳您多加提携”这样的潜台词。
他藏在半框眼镜后的审视转移向武舟。离得这么近，这才算是真真切切地见着了。一表人才是他当下唯一能使用的四字词语。也正因为这句不作声的感叹，他突然间明白了，计划之所以进行得如此顺利，人的因素果然是核心。那些原以为有违伦理的迹象，或许真是他庸人自扰的猜想。或许那横空出世的“维尼”真就是天降福分来的。千虹果然是吉人天相！言衡岳心里顿时敞亮不少，甚至燃起一星半点对于肖文彬沾了喜气即将苏醒的希冀来。
对叶小桥“维尼”身份的善意理解，让言衡岳自然流露出对于“同谋”武舟的赞赏。“后生可畏啊！好好干！”
四个人礼貌客套地聊了会儿，话题渐渐呈现油尽灯枯的趋势。万舒云正勉力维持着，忽然接了个电话跑开。小型集会也就顺势解散了。
武舟独自闲逛。自助餐的格局与万氏新人培训午餐差不多。中餐区依旧赫然摆放着片皮烤鸭。厨师在操作台后娴熟地切割，油滋滋的鸭皮一片片整齐叠放进大白瓷盘里。只是未见方总监。
万舒云也已离开半晌。武舟无意去猜测来电是谁，但一边信步走着，眼睛却不由得搜寻起来。大厅外围设置了几处小型会谈区域。由丝质屏风相隔。武舟择一间未被占用的坐下，稍作停留。屏风薄透，一旦万舒云返回，足以看清她的动向。就在这等候的时间里，由隔壁间传来他熟悉的对话声。
“老言，不得不佩服你，慧眼识珠啊！”
“呵呵，朋友之托，说这孩子后来改主意了，想进投资公司财务部门学习，所以才拜托方总监您从中周转了一下。看他后来的表现，倒是没有让人失望，我也就放心了。”
“岂止是不失望？言总监惜才之心溢于言表，您自己忘了？这在实习生里边也是绝无仅有了吧！”
“这叫赏罚分明。老方不会以为是假公济私吧？”
“哪里，你老言的作风我向来钦佩的。”
武舟在没有亮灯的隔间里被动听了一耳朵。偷听是一种挑战他道德底线的行为。他十分庆幸两位长者对话里未曾出现过于推心置腹或是指名道姓的内容。这种抽象让他少了些不安。人情社会托人办事而已，不足为怪。况且他注意力都在薄纱之外不见踪影的人那里，潦草获取的信息也就不甚挂心，更不用谈有意义地整合了。
又过了十分钟，万舒云终于出现。她立在大厅中央四顾。武舟见状，立即起身移至隔间外光亮处。少顷，如获心灵感应，万舒云的瞳仁里立时有了重点，她向武舟步步走近。她手里没有捧着旺仔牛奶奥利奥或是小米锅巴牛肉干，可是武舟却恍惚看见了沈宁，下班后急匆匆赶来接他出幼儿园的沈宁。他明媚地迎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