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宣判
书名:我靠收割恐慌,赎了自己 作者:怀瑾公子 本章字数:2755字 发布时间:2026-10-07

  法院门口台阶上的阳光好得不像十一月,我踩上第三级时鞋尖磕在石棱上,脚趾顶得生疼。
三年前父亲破产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他站在厂区门口攥着一把生锈的钥匙,钥匙齿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水泥地上。
两年前我第一次走进程明远的办公室,他递来一杯铁观音,白瓷杯壁烫得我虎口一缩,我没喝,放在桌角等它凉透。
昨天我在库房里攥着图钉,尖刺扎进指腹老位置,今天那个位置结了痂,痂下面是一层更旧的痂。
“继续。”
我对自己说这两个字,声音压在喉咙里,没出来。
浅灰色西装在日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右手口袋里装着那支钢笔,笔帽上的磨痕硌着指腹。低头看了一眼脚面,鞋尖上沾着一小块干了的泥点,昨天从药材市场走出来时带上的。
我没有去擦。
陆景铭从另一侧走来。深色大衣,没有系围巾,领口敞着一颗扣子。他在最下面一级台阶停住,抬头看了我一眼。
两人没有交谈,只是像前三天一样,并肩走进法院大门。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大厅里的暖气和油墨味涌上来。他向左,我向右。
上午九点整,法庭里今天坐满了人。
我走过旁听席通道时,余光扫过最后一排。陆景铭坐在靠左的位置,左手边空着。他的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收回目光,走到举报人席位坐下。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右手食指摩挲着桌沿的一道旧痕。
审判长的法槌落定。声音不大,但法庭里所有的窸窣声都被压了下去。
“现在宣判。”
我右手食指在桌沿上停住了。抬起头,目光落在正前方。
被告席上,程明远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比三天前更白了一些。他低着头,后脑勺那片霜色在冷光灯下泛着青白。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抬过一次头。
审判长开始宣读判决书。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判决书很长,从程明远的第一起做局事实到最后一起,逐条列举。每一条都附有时间、地点、涉案金额、受害人数。
我听着那些数字和时间。每一笔都是三年来逐条整理、逐条核对的。右手在桌面下微微颤了一下,左手按住右手腕,把它压在桌沿上。
“被告人程明远,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十二年。
“犯操纵证券市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十四年。
我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瞬。十四年。父亲从破产到离世,前后不到两年。程明远要在监狱里待的时间,是父亲最后那段日子的七倍。
那个数字在脑子里落下来的时候,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审判长询问被告是否上诉。程明远的辩护律师站起来,表示需要与当事人商议。程明远本人全程没有抬头。
我盯着被告席上那个后脑勺,想起第一次去他办公室那天。他给我泡了一杯铁观音,茶汤是浅金色的,装在白瓷杯里。他递过来时说“小心烫”。
那杯茶我没喝,放在桌角等它凉透。后来我再也没喝过铁观音。
法槌再次落下。休庭。
法警将程明远带出法庭。他站起来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两个法警一左一右,他的双手在身前交握,手腕上有一副银色的手铐。他走过被告席的挡板,走过旁听席第一排,走过我面前。
他停了一步。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皂角的味道,淡淡的,和他三年前用的同一款。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但没有转过来看我。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
“你以为你赢了?你父亲当年也以为他赢了。”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没有转头。
“程叔,你在里面慢慢想,想清楚了写信给我。”
程明远的脚步顿了一拍。法警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臂,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法庭大门的关闭声截断。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旁听席上的人开始起身。椅子腿拖地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脚步声混在一起。
我坐在原地没有动。看着被告席上那把空了的椅子。
椅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是程明远坐过的痕迹。我盯着那把椅子看了很久,久到旁边有人经过时碰了我的肩膀一下。
我站起来。膝盖没有发软。今天提前用左手按住了桌沿。
走出法庭大门时,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打在脸上。眯了一下眼。
走廊里有风,从北窗灌进来,带着十一月的干冷。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涂料,闭了一下眼睛。
没有想象中的胜利感。判决书宣读完毕的那一刻,只觉得空落落的。像一间住了很久的屋子,突然搬空了所有家具,回声大得让人不习惯。
胃里的绞痛缓了几秒才过去,指尖还在发麻。
我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腕上,从指尖漫到掌心。
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脸被水光切成碎片,眼眶下的青灰色像两道溃堤的河床。
我看了很久。庭审三天,三次用冷水冲脸。第一次是第一天庭审结束后,第二次是第三天庭审前。今天是第三次。
三次冲脸,对应庭审三天的情绪累积。
把水关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用纸巾擦干。镜子上留着我手指划过的一道水痕。
走出洗手间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掏出来看,苏青发来一条消息。
“陆老董事的旧账本找到了,里面有你父亲的名字。”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这行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眼眶下的青灰色照得更深。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玻璃上映着外面那棵银杏树,叶子快掉光了,只剩几片挂在枝头,被风翻来覆去地扯着。
我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走出法院大门。
台阶上阳光刺眼。我站在最高一级,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口袋。
指尖碰到钢笔帽上的磨痕,碰到那片已经干透的陈皮,碰到那颗不在的图钉原本待着的位置。
手指在那个空位上停了一拍。图钉留在窗台上了。但那个位置记得它的形状。
手机又震了。掏出来看。陆景铭的消息:“我在马路对面。”
我没有抬头去找。但我知道他在那里。
我站在台阶上,没有回头。风从街道尽头灌上来,带着落叶被碾碎的潮湿气味。
右手在口袋里攥着钢笔,笔帽上的磨痕硌着指腹。我站了很久。
久到手机第三次震动。苏青发来消息:“陆老董事的旧账本找到了,里面有你父亲的名字。”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消息。苏青可能以为我没有看到,又发了一遍。
我看着这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然后打字。
“知道了。”
发完把手机放进口袋,走下台阶。没有回头。
身后,法院大楼在阳光里缩成一个安静的剪影。右手在口袋里握着钢笔,指腹压在磨痕上。
那颗留在窗台上的图钉,此刻正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钉帽上的锈迹在日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颗很小、很冷的星。
我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汇入人行道上稀疏的人流。风从背后吹来,把西装下摆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右手还握着钢笔,左手拎着公文包。包很重,肩带勒进西装面料,在肩膀上压出一道斜痕。
我没有回头。
宣判日,程明远因诈骗罪、操纵证券市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决书宣读完毕时,我坐在举报人席位上,右手在桌面下微微颤抖,左手按住右手腕。程明远被带出法庭时在我面前停了一步,说“你以为你赢了?你父亲当年也以为他赢了”。我回“程叔,你在里面慢慢想,想清楚了写信给我”。
走出法院大门时阳光刺眼,没有想象中的胜利感,只觉得空落落的。苏青发来消息:“陆老董事的旧账本找到了,里面有你父亲的名字。”图钉留在窗台上。陈皮碎在口袋里。钢笔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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